入夜後,一位教儀嬤嬤果然依言陪房,就睡在她的床榻邊。
雲琅從來不喜歡丫頭值夜,總覺得對於十幾歲的女孩兒,不必太過於嚴苛。
見比柳大娘子歲數還年長些的嬤嬤,竟睡在她的腳榻之上,她心裡陡然生出幾分歉意,連忙吩咐丫鬟搬來軟榻給嬤嬤睡。
嬤嬤卻嚴詞拒絕,一板一眼地告誡她:
“姑娘將來若是做了貴主兒,就得這般行事嚴謹,不能有半分鬆懈。上夜便得有上夜的規矩,若是太縱著身邊人,反倒會讓她們失了分寸、亂了規矩,怕是要給姑娘惹來麻煩。”
雲琅今日早己被 “規矩” 二字磨得沒了脾氣,一聽這兩個字,便覺得兩眼一黑。見嬤嬤態度堅決,她拗不過,只得勉強同意了。
她睡前特意沒喝水,怕起夜的動靜吵醒嬤嬤。
誰知道嬤嬤對她的睡姿並不滿意,嚴肅地教導她,須右側臥,雙手安放整齊,不許仰面朝天,不許輾轉翻身。
雲琅勉強熬了一夜,晨起後,嬤嬤給她梳髮,一邊道:“姑娘,昨夜睡姿太過隨意,竟有打鼾之聲。這在宮中可是大忌,若是被主子聽見,只會覺得姑娘粗鄙無狀,失了儀態,往後若是入了東宮,怕是要被人恥笑。”
雲琅心裡大為窘迫,她忿忿地想,長這麼大,從來沒有人說過她有打鼾的毛病,定然是昨日太累、睡得太沉,哪裡是什麼粗鄙無狀!
嬤嬤陪著她一同用早膳,連吃飯這樁事都有百般講究。
坐時只許沾著凳沿三分,腰背必須挺得筆首,雙腿併攏側放。
進食要小口慢嚥,不許出聲,也不許貪飽,氣味濃烈的吃食更是碰都不能碰。
雲琅聽得耳朵生繭,想到今日還要繼續頂碗,送入口中的飯菜都不香甜了。
早膳畢,宋聿竟然還在府裡,特意過來探望她。
當著嬤嬤的面,雲琅只好站起來朝他問安。
嬤嬤今日為她紮了雙蟠髻,髮絲梳得一絲不苟,襯得她面龐愈發小巧白皙,宋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他在她身前不遠處站定,溫聲對她道:“今日三妹妹說要來侯府小坐,妹妹記得替我好生招待,不必整日埋在練習裡。”
他曉得她心煩,特意差人把宋明玥接來,只想哄她歡心。
雲琅並不領他的情,但不得不再次行了一禮:“知道了。”
當著教儀嬤嬤的面,宋聿也不多與她言語,只轉頭對嬤嬤交代:“雲姑娘前幾日不慎淋了雨,身子至今還未大好,勞煩嬤嬤對她寬鬆幾分。萬一當真累出病來,耽誤了入宮參選,反倒不好。”
嬤嬤連忙躬身應道:“奴婢謹記侯爺吩咐。”
得益於他的這句話,今日的禮儀教習鬆散了不少,不必再像昨日一般從早繃到晚。
等宋明玥高呼著“表姐,我來也!”興沖沖撲進她的院子裡時,雲琅正端坐著,聽嬤嬤一板一眼地講解宮中忌諱、應答稱謂、晨昏定省的禮數,以及拜見太后與皇后該有的儀態。
宋明玥猛地頓住腳步,嘴巴張得能生生塞下一枚雞蛋,滿臉驚奇地望著嬤嬤,脫口問道:“您老人家這是在做什麼呀?”
嬤嬤立刻抬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輕不重的譴責,看向這般失禮的小姑娘。
雲琅連忙打圓場,輕聲提醒:“這是公主府派來的教儀嬤嬤,你還不快問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