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點不成型的念頭,最初還是趙忍冬給她的啟發。
他曾許諾來日要帶她遍歷四方山河,一度令她心生嚮往。
不過事到如今,斷然不宜再與他往來了。
但云瑯想,自己有手有腳,想去哪兒,為何要等著別人來兌現?
前些時日,她與瑛寧常一同商議“一期一會”的香單,日日苦思冥想、琢磨調配。
但翻來覆去的原料,新意漸乏,再難研出更好的方子來了。
瑛寧手下的夥計往來南北,採買之人眼界廣博,見狀便羅列整理了一眾珍稀香材送給雲瑯。
然而如安息香、龍腦白檀這類頂尖的上品,京城街市多以劣貨贗品充數,不僅成色低劣,價格也非常高昂。
雲瑯便令阿讓聯絡了常年往來西域的通商隊伍,知曉他們歲歲春日準時啟程,往返於京城與西州兩地,經年往來,從無延誤。
她便心生了躍躍欲試的念頭,曉得這正是她悄無聲息離開的好時機。
她素來膽大心細,不動聲色地籌謀盤算了好久。
浴佛節這日,這支通商大隊會再次準時西行,一路有官府路引、通關文牒,能合法過境,沿途關卡只核驗貨物名冊,向來不會盤查隨行女眷,疏漏極大。
寺內來禮佛的人不計其數,雲瑯藉口從寺廟側門悄然離開,旁人見她身著輕便,氣定神閒,只當她是隨意賞景,並無人起疑心。
她只懇求柳氏避開宋聿的眼線,給她準備了一輛簡樸輕便的馬車,送她一路下山即可。
其他的,無論是福是禍,絕不會牽連到任何人。
她會以採買的名義,獨自前往城郊會合商隊。入隊之後立刻改換名姓,再換一身尋常的裝束,精心喬裝打扮,誰也不會再認識她。
車隊浩浩蕩蕩,整裝西行。
數十輛貨車滿載綢緞、茶磚和中原雜貨,一路運往西域各地販售。
她坐在中間不起眼的一架篷車內,混雜在商隊眷屬裡,輕易便淹沒在人潮裡,毫無存在感。
為了確保安全,雲瑯還特意請了兩位江湖女鏢師,扮作貼身侍女的模樣,隨她同行。
鏢人是江湖客,只認銀兩,不問身世。她們常年跑西域古道,通曉防身之法,亦懂得避人耳目、規避禍事。
商隊往返週期足有一年之久,足夠她看遍四方風土。
茫茫人海,即便宋聿及時察覺她不見蹤影,短時間內也難以理清頭緒。
等她出了關,便是天遙地遠,山海相隔,關山萬里層層阻斷,即使他手握線索,也終究無從尋覓。
她的計劃周詳到連何處有驛站落腳,何處能傳信報平安,沿途客棧優劣險況,都說得頭頭是道。
柳氏也覺得她是個禍患,見她心意已決,心道與其讓她杵在眼前,再把宋清禮殘害了,不如依了她的意思,早早打發走了省事。
宋聿追究起來,她全然把責任推到雲瑯自己身上便是。
畢竟一個人若是鐵了心要走,世間任何人,都強行留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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