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臉上帶著倔強的沉靜,沒有半分懼意。
宋聿看著她,眼底翻湧著怒火與挫敗。良久,他壓下戾氣,疲憊地對她開口:
“這幾日,我立下了一個誓言,妹妹想聽嗎?”
雲瑯緊抿雙唇,垂著眼簾一言不發,以沉默作答。
宋聿直勾勾地盯著她,眼神變了變,突然換了一個尋常哄她的語氣:
“我對自己許諾,只要雪芽能平安無恙地回到我身邊。我就既往不咎,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,以後會加倍對你好。你願意嗎?”
他的嗓音很沙啞,帶著萬般的退讓,聽在她耳朵裡,卻是威脅。
她太清楚他的性格,威逼利誘也好,軟磨硬泡也好,從來都是他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手段而已。
一旦屈從於他,他只會變本加厲。
雲瑯的背脊挺得很直。
這幾日喬裝成男子,不用恪守姑娘家的繁文縟節,她覺得輕省得很。
她平平淡淡地說:“哥哥待我的恩情,我已經償還了。從今以後,我要離開你。”
她話一落音,船艙內有一瞬間的死寂,過了片刻,宋聿忽然低低笑了起來。
他笑得乾澀又冷冽,聽得她毛骨悚然。
宋聿笑完之後,瞬間又斂了笑意,涼薄刺骨地對她道:
“妹妹為了出逃,借西州的商隊做幌子,牽連到一整隊行商之人。如今他們盡數被關押在天牢裡,被扣上勾結外域、誘拐官眷的重罪。妹妹下一回,還想再去害其他人嗎?”
雲瑯昂然怒目他:“大哥哥,你知道我最厭惡你什麼嗎?旁人的性命在你眼中是無關緊要的,你從來都高高在上,將別人視為螻蟻,稍有不順心意,便隨意拿捏他人的一生。可你要知道,這世間之人,各有生路,並非人人都甘願屈從於你的掌控!”
她提到“厭惡”二字,宋聿臉上強裝冷漠的表情,立刻破碎了。
有一瞬間,他甚至有些無法承受。
這些時日,從接到手下戰戰兢兢的彙報起,他就跟瘋了一般。
擔憂她被惡人所害,拋下一切,不眠不休地去找她。
不敢閤眼,怕她遇劫,怕她受辱,一想到她孤身在外,不知道會受何種折磨,便心神俱裂,整夜整夜地睜眼到天明。
他甚至以為是政敵蓄意報復,加害於她,是自己的過錯,恨不能以身抵過。
直到他截下驛站送來的,她事先留給柳大娘子的書信。
她要走,尚會告知她的母親,卻連一字的訊息都吝嗇於給他。
原來是她厭惡他。
宋聿一步步走過來,身形籠住雲瑯單薄的身影,居高臨下地俯視她:
“我不該千里迢迢地來尋你。該讓妹妹孤身一人四處飄泊,撞上流寇亂匪,吃盡苦頭,困在絕境裡,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,那時候雪芽是不是才會幡然悔悟、覺得不應該離開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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