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聿走後,雲瑯悠然坐到膳案前,看著滿桌精緻早膳,慢條斯理地取用。
伺候雲瑯梳頭的那位小丫鬟,一邊給她布膳,一邊忍不住道:“侯爺的脾氣可真好。”
雲瑯古怪地看她一眼,忍不住道:“正是呢。”
她隨口與丫鬟們敘了一會兒閒話,見她們收拾完了都不走,依舊規規矩矩立在一旁,便開口遣人:“你們都各自下去忙吧,我這裡無事,用不著陪著。”
領頭的那位女使連忙回話:“我等皆是專門分派過來伺候侯爺與夫人的,自然要時刻守在夫人跟前,不敢擅離。”
她又貼心地補充道:“夫人初來乍到,不必拘謹客氣。但凡有需要差遣的,任何事都請通傳奴婢們。我們夜裡也會在外間值守,侯爺若是叫水,奴婢們時刻聽候差遣。”
雲瑯頓時有些手足無措。
她實在無法接受房事時也有人在外候著聽動靜,隨時準備進來伺候。
想到那個場面,渾身都不自在起來。
好在昨晚宋聿同她沒做什麼,她今天打定主意要和他分房睡,絕無可能再同屋而眠。
宋聿大約也一直惦念著這檔子事兒。
午後時光悠悠,雲瑯正由知府一眾家眷陪著閒坐聽曲,堂前正唱著一曲《遊春》。
正唱到精彩之處,只見魏鳴突然歸來了。
他闊步走到雲瑯身側,恭敬回稟:“雲姑娘,侯爺的宅子備妥了,令屬下前來接姑娘移步遷居。”
知府夫人一聽這話,當即面露錯愕,連忙放下茶盞,開口挽留:
“侯爺怎麼好端端要搬走?寒舍雖簡陋些,老身卻還想著多陪姑娘幾日閒話散心。這般倉促離去,倒是我們何處招待不周,怠慢了侯爺?”
雲瑯事先半點不知情,心裡面惱怒他想一齣是一齣,只好安撫道:“承蒙夫人厚待,如此悉心照料,已是萬分不好意思。侯爺素來偏愛獨處,不願叨擾過甚,還望夫人莫要見怪。”
她講話滴水不漏,與知府夫人好一陣寒暄,待到用了晚膳方才離去。
門外護衛層層簇擁護道,將她迎上馬車。雲瑯與知府家眷一一道別,靠在柔軟的錦墊上,暗暗長舒了一口氣。
住別人宅子裡,一言一行皆要顧忌體面,實在束手束腳得很,搬出去也正合她意。
一路上雲瑯一直從車簾往外張望,出神地望著金陵的夜色。
青灰的磚瓦疊黛凝煙,長街兩側,酒肆茶坊的旗幡迎風輕揚。一城風月,半河繁華。
江淮話雖然跟吳語不同,卻也讓她聽上去倍感親切無比。
她好想去秦淮河畔賞一賞夜景,當即叫魏鳴停車。
魏鳴卻衝她咧嘴一笑:“雲姑娘,屬下可不敢放您下車,再讓您走丟一遭,屬下們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。侯爺再三說了,要將姑娘全須全尾地請過去,連半根頭髮絲兒都不能少。”
雲瑯跟魏鳴認識好些年,相當熟稔了,當下沒好氣地懟道:“魏大人還是真是忠心耿耿,不僅替他奔走效命,還替他看管犯人。”
魏鳴不以為恥地道:“從今兒起,我就是姑娘車前的狗皮膏藥,有我在,姑娘定然插翅難飛。”
雲瑯瞪他一眼,氣呼呼地又坐回車裡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