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好久不得這樣的自由,看得目不暇接,心情也好了許多。
本以為宋聿今日有公務在身,未曾想他一路悠閒地騎馬,帶她直奔秦淮河畔。
秦淮的河面水流平緩,跟汴河截然不同。兩岸石拱古橋橫跨河面,行人車馬往來穿行,絡繹不絕。
最有趣的是江面之上有很多漁舟,大大小小的擺渡船穿梭,賣花、賣酒、賣小食的商販往來吆喝,此起彼伏。
雲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,一時看得失神,駐足不前。
一位搖著花船的船婆看著她的目光,搖船靠近,笑著招呼道:“這位小郎君,可要買串鮮花佩戴添香?”
“買。”雲瑯立刻對宋聿道,“付錢。”
宋聿故意逗她:“我以為是你買來贈我。”
雲瑯坦然地說:“我的全部身家都被侯爺沒收了,如今身無分文,縱算想買花相送,也是有心無力。”
宋聿一笑,替她付了銀子。
雲瑯接過清香撲鼻的花串,輕巧地佩戴在腕上。
能在這裡看到這般盛景,比困在船上被軟禁拘束,委實痛快自在太多。身旁的宋聿看起來好似也沒有那麼可惡了。
宋聿帶她沿河畔遊覽一圈,好似隨意般,徑自走入一座酒樓裡。
這酒樓立在秦淮最繁華的渡口旁,樓宇高挑、木色沉厚。正門上方高懸一塊黑底鎏金牌匾,上書“醉仙樓”三個大字,一看便是金陵數一數二的銷金之地。
雲瑯暗自思忖,不知這金陵醉仙樓,與京城聲名赫赫的醉仙樓是否是同一家分號。她正揣測著,宋聿已經往裡走去了。
他們身後一眾黑衣護衛緊隨著,剛一進門,便自帶懾人的威勢。
跑堂夥計一眼便看出來人身份尊貴,連忙快步迎上前來,躬身哈腰招呼:“幾位爺裡邊請!不知爺是要樓上雅間,還是臨河觀景的上座?小的這就給您備好茶水席面!”
雲瑯站在一旁,滿心疑惑,此刻晨光正好,不上不下的時辰,莫名來酒樓做什麼。
宋聿卻道:“包場。”
他轉頭對雲瑯笑道:“昨日的戲你不是沒看完嗎?今天接著看。”
言罷,他便領著她拾級登樓,一直往頂樓雅閣走去。
雲瑯也是頭一回知曉,原來酒樓的規矩如此隨性,壓根不分晨昏早晚。不論是不是飯點,只要付了銀錢,隨時都能點戲、開演。
管事恭恭敬敬捧著燙金戲單上前來,雲瑯伸手接過,一目十行地看著。
上頭密密麻麻寫滿各式戲文名目,然而她一齣都沒看過,宋聿對她道:“你只管揀你感興趣的點。”
他的模樣像極了為了美人一擲千金的昏君,雲瑯也不跟他客氣,點了一齣《王魁負桂英》。
這戲文裡講的是一名青樓女子,傾心於落魄書生,傾盡自己全部積蓄,養他讀書、供他衣食,結果書生高中之後翻臉不認人,轉頭娶了當朝丞相之女。桂英日日苦等,寫信尋人,王魁一概不回,還狠心驅趕送信的人,絕情斷義,徹底拋棄了糟糠恩人。
雲瑯久居深閨,何曾聽過這等驚心動魄的苦情戲文,目光緊緊鎖在戲臺之上,看得如痴如醉。
戲臺之上,鑼鼓聲聲催悲,唱腔悽切婉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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