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念頭轉瞬即逝,雲瑯並不想對宋聿提起他。
她繼續往前逛去,路過一處露天戲臺,一名武生衣衫利落,正獨自耍弄拳腳身段,臺前擺著一隻粗瓷空碗,供路人施捨。
雲瑯朝那個碗裡放了幾枚銅錢,那武生當即精神大振,對著她連翻好幾個跟頭,引得周遭人喝彩,雲瑯跟著捧場地鼓掌。
宋聿立刻酸道:“妹妹對外人總是這樣好,區區雜耍之人,都比我更討妹妹歡心。”
雲瑯訝異地看著他:“你瘋啦,連賣藝的人的飛醋都要吃?”
宋聿不答,看起來不大高興。
雲瑯大眼睛碌碌地轉了轉,指著前方一座金碧輝煌的樓宇,笑道:“那邊瞧著好生熱鬧,我請哥哥去那兒吃午膳。”
她主動把手伸向他:“不過我身無分文,哥哥的錢袋先交給我。”
宋聿這才一笑,順從地將腰間懸著的錦袋解下,放在了她的手心。
他的錢袋還是她繡的,別的世家男子都用墨青綾或者書卷紋,唯獨雲瑯偏要反其道而行,給他用繁麗的重瓣芍藥,金銀線繡得浮誇,花了她好大的功夫,非說這樣才能聚財。
飯館門前人來人往,看起來生意甚為興隆。
她領宋聿走近大門,抬頭便見一塊鎏金黑底的大牌匾,上書“聚亨樓”。
雲瑯看這排場,本以為是跟醉仙樓一樣,是個聽戲用膳的好去處。
沒想到進去之後,裡面並無飯館的清雅佈局,偌大的堂中,密密麻麻擺滿了賭桌骰案。
各個四方木桌前都圍滿了人,三教九流擠擠挨挨,個個面色亢奮。
呼喝聲、拍桌聲、骰子落碗的脆響此起彼伏。
雲瑯大吃一驚,她從來沒有來過賭場,還是生平頭一回踏足。
她心裡面以為賭坊是藏汙納垢之地,沒沒成想,它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立在市井正中,生意還這樣熱鬧。
見雲瑯好奇地四下張望,宋聿問:“你想玩嗎?”
雲瑯猶豫地搖搖頭:“算了吧,這種地方,我不該來。”
“有我在,便沒有妹妹不該來的去處。”
宋聿握住她的手,領著她來到一張賭桌前,身後的幾名護衛立刻上前一步,不動聲色隔開周遭擁擠的人群。
那張骰桌後,莊家正五指扣住瓷盅,手腕搖的飛起,搖晃得內裡骰子叮噹亂響。
然後他在雲瑯的眼花繚亂中,落盅扣案,沉聲高喝:“買定離手!”
旁邊的賭客瞬間屏息凝神,目光紛紛釘在那隻瓷盅之上。待開盅揭曉點數,瞬時歡聲與哀嘆交織,有人歡喜呼喊,有人垂頭喪氣。
雲瑯略看了兩三回,便明白了玩法規矩。
不過是以三顆骨骰為賭,盛入瓷盅往復搖晃,任人押大小、單雙、或者點數都可,滿場的嘶吼,幾乎都是在玩這個。
宋聿對上她的眼神,閒閒地說:“雪芽想玩便玩,錢不是在你手中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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