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本來睡意深重，被這麼一鬧，倒徹底清醒了。
她忍不住對宋聿苦笑道：“昨天還在跟哥哥講人心忌富的道理，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。早知如此，便不該大肆設宴款待親友，倒平白惹來一場是非。”
宋聿安慰她：“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，這並非妹妹的錯。”
他牽著她的手，領她走回臥房，褪下她的外衫，把她往懷裡一摟。
他身上的氣息清清涼涼的，雲瑯把臉埋在他的肩頭，聞到雪中春信的味道，她便感覺到平靜。
宋聿貼著她的耳畔，低聲說：“妹妹還想獨自一人留在這裡。若是今日我不在，你該如何應對？”
雲瑯無奈地說：“我還能怎麼辦呢，也只能同他們對簿公堂，指望律法嚴明，還我一個公道清白。都怪我孃親糊塗，偏偏傳信給趙向崢，還想從他手裡替我討回嫁妝，結果得不償失。”
宋聿心底清楚，趙向崢是被柳氏弄過去的，論起源頭，錯全在自己身上。
他頓時一陣愧疚，但眼下好不容易雲瑯能跟自己心貼著心，便萬萬不能朝她坦白。
他只是道：“王法於這些人而言，不過是擺設。那賭場能光明正大地開如此多年，一直安然無事，背後定然早與官府之人勾結串通。信不信我們前腳把人送去衙門，後腳他們便能全須全尾地被放出來，半點懲戒都落不下。”
雲瑯道：“那對付這種人，我該怎麼辦呢？”
宋聿冷冽地答：“對付惡人，自然得以暴制暴，他朝你揮拳挑釁，你便要十倍百倍地狠狠打回去。不打得他滿地求饒，見到你繞道走，他便永遠不知敬畏，往後還會一次次上門訛你，永無寧日。”
雲瑯再度輕嘆一聲，不想再聊這些人心險惡的話題，乖乖依偎在宋聿懷中，慢慢醞釀睡意去了。
果然次日天還未大亮，魏鳴便前來回稟，道把那幾個鬧事之人送到巡檢司後，衙門裡審了一番，賭場便派人去打點疏通，繳納了一筆贖罪銀兩，一夜之間就盡數把人都贖回去了。
雲瑯錯愕地問：“這就把人放了？”
魏鳴冷聲道：“惹到侯爺，算是他們這輩子到頭了。昨晚屬下等人都放出來，卸了他們的胳膊，昨天對姑娘出言不遜的那個人，直接剁了他的十根手指。”
雲瑯唬得一下子從位置上站起來了：“這、這……”
“留他一條狗命，多活幾天，算是便宜他的，”魏鳴道，“雲姑娘，您不用替他可惜。這種在賭場靠出千騙錢的爪子，剁了正好，免得他日後再禍害別人。”
雲瑯看了一眼宋聿，她素來知道他的行事強硬，殺伐果斷、從不姑息。此番他是為自己出頭，倒也不好去責備他霸道，便默默點點頭。
廚房送來了早膳，雲瑯怕宋聿吃不慣姑蘇的點心，特意吩咐準備北方的口味。
奈何廚子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，做出來的食物兩頭不沾，但好在不甜而已，勉強入口。
雲瑯請魏鳴一道用膳，魏鳴哪敢跟宋聿一張桌子吃飯，連忙躬身推辭，從懷裡掏出一疊押契字據：
“這是趙向崢在賭場立下的欠據押條，姑娘過目。”
雲瑯接過來，翻了翻，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數字，眼睛都睜大了：“五十萬兩？他就算把全部家當都變賣抵債，再大輸一筆，也不至於欠如此鉅額的錢啊。”
五十萬兩，甚至能在縣城裡買下半條街的鋪面，再置辦好幾處肥沃良田莊子，一輩子吃穿不愁。
她想象不出，這債務是如何能欠下來的。
“姑娘有所不知，賭場放貸從來都是印子錢利滾利，日日疊息、月月累加，比原本的本金翻了數十倍不止。”
魏鳴解釋完，又對宋聿回稟，“公子，趙向崢欠的錢，一大半都不是賭桌上欠下的。而是那廝常年吸食阿芙蓉，屬下去查過，這東西跟京城流傳的福壽膏是同一種邪門物件。這玩意邪乎得很，吸了便有癮頭，沾上便再也戒斷不得。那聚亨樓表面開賭迎客，背地裡則是靠售賣這玩意牟利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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