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書櫃深處，翻出了一本泛黃老舊的《千字文》。
她小時候，父母對她疏於管教，從未悉心督促她讀書習字，導致她年少時筆墨粗淺，連筆順都時常混淆。
宋聿便拿了這本《千字文》給她讀。
彼時她記憶卓絕，又肯勤勉用功，不過短短數日，便將整本《千字文》爛熟於心，倒背如流。
只為了他能誇讚她。
書頁間還有宋聿給她寫的批註，他的字筆鋒凌厲又凜然，就如同他的人一般。
只要回頭去看，便能憶起很多幸福的時光，當時卻只道是尋常。
雲瑯怔怔地想，早知道跟他慪氣，便是同他最後相處的時日，她一定不同他頂嘴。一定待他更好一些。
每念及此，便覺得痛不欲生。
這一日，她正倚在窗邊看書。
院內的婆子進來回稟，說二姑娘來探望她。
宋明珍如今懷著身孕，魏家上下對她頗為照拂。
魏衡待她不錯，她反而成了現下整座宋府中，最順遂之人。
魏觀察使是陳王的妻弟，如今陳王勢起，他也跟著水漲船高，一躍成為京中炙手可熱的新貴。
宋明珍是他的貴妾，靠著這層裙帶關係，宋府才能從這起大禍中安然脫身。
連宋景原見了二女兒，都不得不和顏悅色，甚至刻意巴結。
丁姨娘揚眉吐氣，她向來在府中處處不如人，宋景原對她不好，柳氏更是苛待，連帶著其他幾房妾室都時常欺負到她頭上來。
如今母憑女貴，宋明珍風光無兩，丁姨娘也跟著沾光，徹底翻身。
宋明珍尚未顯懷，但走路也開始小心翼翼。
雲瑯將她迎來，忍不住嘆息：“你懷著身孕，不要到我的院中來，免得過了病氣給你，得不償失。”
宋明珍落座後，打量她的憔悴的面容：“我聽三妹妹說你病得厲害，遲遲不見好轉，要不要我給你另尋一名大夫？”
雲瑯搖搖頭：“我已經好了。”
宋明珍見她鬱鬱寡歡，全無往日鮮活的模樣。再想起上次在侯府見面時，姐妹們還在一處談天說地，忍不住惆悵：
“我這門婚事，還是大哥哥替我求來的，若不是他發話，我那時鐵定被父親打死了。現在他身陷囹圄，我反而過上了好日子，倒覺得很對不起他。”
雲瑯安慰道：“你是要做孃親的人，切莫胡思亂想，心態最是要緊。二姐姐身在後宅，朝堂之事，與你無關。”
宋明珍抬眸看向她，神色認真，緩緩道：
“魏大人怕我心有鬱結、胎氣不穩固，倒是跟我說了好些大哥哥的境況。妹妹仔細聽聽，切莫太難受。”
雲瑯能得到宋聿的訊息，簡直求之不得，幾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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