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他渴盼她的情話，她卻總是羞澀怯懦，只有在極度受不了的時候，才朝他吐露一兩句。
如今她伏在他耳畔，訴說著他夢寐以求的甜言蜜語，他卻沒有辦法回應。
宋聿眼底翻湧著晦澀的掙扎，他推不開她，只得硬起心腸對她說：
“我讓你走，聽見沒有？”
“我不走。”雲瑯宛如一塊化不開、最粘牙的飴糖，在他衣襟上蹭了蹭，執拗地說，“我要陪著哥哥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宋聿反問她：“倘若我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這裡，不見天日，妹妹要陪我耗上一輩子？”
雲瑯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問他：“若是換作我身陷囹圄，哥哥又會陪我多久呢？”
見他沉默不語，雲瑯道：“哥哥能陪我多久，我便亦能陪你多久。”
宋聿喉間發緊，一字一頓道：“可我不需要。”
雲瑯鬆開環著他的手臂，側過身子，眼眶一紅，又抽抽搭搭落起淚來：
“哥哥擺出這副拒人千里的模樣，是給誰看呢？明明之前還對我千依百順，現在卻狠心攆我走。可我不上當的，你分明是怕拖累我，不忍我跟你一起受苦，才故意說這種話。”
她有著七竅玲瓏的心肝，一下便戳穿了他。
宋聿艱澀道：“你還小，讓你大好的年歲陪我消耗在此？我做不到。”
雲瑯一抹眼淚：“那哥哥之前脫我衣裳的時候，怎麼就沒想過做不做得到呢？”
她現在年歲漸長，對他愈發不恭敬，經常同他拌嘴，他已經說不過她。
宋聿索性閉了嘴。
雲瑯覺得他鬱鬱寡歡的模樣也很生動，只要他能活著，能全須全尾地在自己眼前，便已是莫大的慰藉。
她擦乾眼淚，對他破涕一笑，深深的梨渦便顯露出來。
宋聿的眼睛不肯落在她身上，儘量往遠坐了幾分，刻意與她拉開距離。
這裡太過狹小，只有寥寥兩三間正屋，院側的耳房房門緊緊閉著。她的目光稍一打量，便把一切盡收眼底。
宋聿像一尊玉砌的雕像，一動不動的枯坐著。眉眼間不再有往日的凌厲，像是被這兩個月的牢獄之災徹底磨掉了鋒芒。
好在他是個性子刻板之人，若是換作一名愛享樂的紈絝公子被囚在此處，大約會被逼的瘋癲。
雲瑯見他的臉色實在太過蒼白憔悴，總覺得有哪些不對。忍不住又挪到他身前，抬手摸上他的額頭，觸手仍是一片冰涼。
她擔心地問：“哥哥到底何處不舒服呢？”
宋聿搖搖頭。
她略一思忖，從帶來的行囊的裡翻出一套小小的器具，對宋聿軟聲道：
“哥哥去榻上躺著，我給你艾灸，好不好？艾草性溫驅寒，能疏經絡、活氣血，往日祖母身上不痛快的時候，我便經常給她燻灸。”
提及老夫人的瞬間，宋聿神情一頓。但是他什麼都沒開口問詢，彷彿牆外的一切都跟他無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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