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妹妹也要答應我，你先回姑蘇，把你的生意打理起來，否則他日我出來，豈不是要喝西北風？”
雲瑯鼓著腮幫子回道：“才不要，哥哥別想著等我養你。你太難伺候了，我可養不起。總之你休想趕我走。”
她不欲再同他爭辯此事，穿上鞋子跳下榻，打算去院中的那口井旁，打點水來洗漱。
那井口修得狹小窄小侷促，想來是特意規制的，防著囚中人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。
井邊立著一隻竹製水瓢，雲瑯取下它，拉著繩索便往井中送。
這種粗活，雲瑯雖然從未做過，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。
她正要動手打水時，院側的那扇耳房的木門，忽然 “吱呀” 一聲緩緩推開，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。
雲瑯猝不及防，不曾想這院中還藏有第三人，心頭猛然一驚，嚇得失聲尖叫起來。
宋聿即刻從屋內步出，將驚魂未定的她輕輕拉到身側護著。
那老者卻毫無反應，神情依然木訥，只走上前，俯身拾起地上的繩索與水瓢，默默替她做起了打水的活計。
雲瑯依舊心有餘悸，嚇得身子微微發顫，趕緊把衣衫仔細穿好。
宋聿輕聲安撫她：“他是這院裡專供使喚的人，耳不能聞、口不能言。你別怕。”
雲瑯這才稍稍安定下心神，定眼打量來人，竟是個面白無鬚，頭髮全白的老人。
宋聿低聲對她解釋：“他是宮裡遣出來的舊人。”
年邁失用的太監，又聾又啞，便被髮配到空院，專門負責伺候看管囚居之人的日常起居。
那老太監將盛滿清水的水瓢放到她跟前，不曾抬頭看她一眼，又佝僂著背，步履遲緩地折回耳房，默默掩上了木門。
雲瑯五味雜陳地看著他的方向，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。
宋聿平靜地說：“你看，這裡尚有人與我作伴，妹妹大可放心離去了。”
雲瑯心裡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陳王不敢明目張膽地殺他，便如此折辱他。讓他在此間求生無門，與枯草、老僕、囚籠為伴，一點點地磋磨掉他的心氣與生機。
宋聿把水拎進屋內，替雲瑯倒入銅盆中。
他自幼養尊處優，何曾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，雲瑯連忙上前接過，阻攔道：“哥哥，我自己來。”
宋聿任由她接過去，轉身取過茶銚，走到院中。
那聾啞老太監竟似一直在耳房內默默窺望般，不多時便又走出來，取去隨身的火摺子來，替他引火。
之前在江南，宋聿晨起之後，常為雲瑯煮茶。
現在卻是截然相反的心境。
清苦的茶味在室內蔓延，宋聿沏出一杯清茶，推到雲瑯面前。
雲瑯也恰好覺得渴了，接過來吹了吹，抿了一小口，被苦得皺起臉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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