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,顯然是要打算在此處隨他長住下來。
若不是處境太過身不由己,宋聿幾乎要脫口而出“胡鬧”二字。
雲瑯已經做好被他責怪的準備,說完便抱著那隻罐子,眉眼彎彎地看著他。彷彿篤定他拿她無可奈何。
她以前的金器都被他沒收了,新做的尚且沒有完工,不知道她去何處攢下的這些財物。
她的身家他一清二楚,宋聿沉斂發問:“你從何處存到的這些物什?”
雲瑯的神色鬆弛坦蕩,輕鬆地告訴他:“我把馬市街的鋪子賣掉了。”
來此探視打點、打通門禁處處都要花銷,她總不可能讓宋明珍破費,思來想去,索性便把“飲香”賣了。
鋪子是她是她當初踏出閨閣、謀求自立的第一步,是她耗費心血苦心經營的基業,更是她寄予無限期待、奔赴自由的底氣所在。
現在她親手將它變賣了。
宋聿望著她,臉上神色幾番起伏變幻,複雜難辨。過了很久,眼底恢復成冷若冰霜:
“妹妹的夢想不是回姑蘇安居樂業嗎?如今萬事俱備,你該走了。”
雲瑯垂下頭:
“哥哥給我的地契,我都悉數交給孃親了。有了那些倚仗,她往後的生活也能安穩些。孃親能回家,我便不回了。”
宋聿不為所動:“你的心意我領了,雪芽,哥哥從前是如何教你的?行事當自持分寸,三思而後抉擇。你是通透之人,要明白你現在做的這些,毫無意義。”
雲瑯鼻尖一酸,眼淚又要掉下來。
這些時日她落淚的次數實在太多,幾乎能淹毀整座院落。
她連帕子都不拿了,只胡亂抬起手背拭淚,傷心欲絕道:
“這麼些日子,我沒有一刻不是在想念哥哥的。從前是我不懂事,不該總是對哥哥鬧脾氣,更不該在你身負重責之時,還那麼任性。往後我一定會彌補哥哥的,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對我?”
她哭的楚楚可憐,宋聿縱算鐵石心腸,也做不到無動於衷。
他取了她的帕子遞過來,低聲而又冷靜地勸慰:
“妹妹以前從未遇到過這種動盪,心中有鬱結執念,也是在所難免。然而人生本就沒有恆久的順遂,妹妹是堅強之人,連你爹爹故去的錐心之痛都能熬過,待到時日漸久,你我之事,妹妹也定然能釋懷。”
見她只一味哭著搖頭,他又無奈補充道:
“你先安心離開,若我將來能得以平安脫身,再去姑蘇找你。”
雲瑯不接受他的緩兵之計,拿帕子擦擦眼淚,堅定道:
“那我也要與哥哥共同進退,你得到大赦,我便再同你一起離開這裡。”
宋聿垂眸看她,緩緩開口反問:“倘若我走不了呢?五年、十年,或者死在此地,妹妹又該何去何從?”
雲瑯的手指攥住他的袖子,哀求:“哥哥別說這種喪氣話,你是皇家血脈,歷來朝堂之上,從來沒有戕害高祖子嗣的先例。就算真的要等十年,我也心甘情願,只要我們兩個人能在一起。”
她溼漉漉的眸光看著他:“官家的身體不好,朝中每逢盛典、災年,向來常有大赦天下的恩澤,總有一日會等到轉機。往後就算哥哥不再涉足朝堂也無妨,我們一同回平江,只做世間最尋常的夫妻,豈不也是很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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