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陪宋聿吃晚膳，他的胃口很差，雲瑯不停地往他碗里布菜，勸他多吃一些。
見宋聿的模樣，雲瑯對他笑道：“哥哥讓我想起義哥兒來，他也是這般挑食。乳母整日追著他餵飯，要不要我也來餵你呀？”
宋聿只好默默將她夾來的菜一一吃下。
送來的食盒又大又沉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只塗了層厚重的大漆。
膳畢，雲瑯執意親自提著它，走到門上那扇傳膳小窗旁。
她像一名孩童般趴在那裡等著，果然不消片刻功夫，便有一名衣甲齊整的衛兵循例前來收取食盒。
雲瑯忙把東西交還給他，還衝他粲然一笑：“有勞大人，多謝您。”
往日交接的人向來都是那聾啞老太監，今日忽然冒出一名相貌不俗的侍女，那年輕的衛兵忍不住多打量她好幾眼。
雲瑯向來有求於人時都特別溫良，在那人接過食盒轉身離去時，她還客氣地說了句：“大人慢走。”
耳房對面便是一間柴房，那太監此刻正在柴房裡，往大鐵鍋裡添柴燒熱水，蒸汽順著房梁嫋嫋騰起。
廂房的後側連通著淨室，是這空院裡專供人洗漱沐浴的處所。
雲瑯今日一路奔波，早就想沐浴了，但心中難免怯意，便央求宋聿陪她一起洗。
卻被他斷然拒絕。
雲瑯看著他冷硬的臉色，輕輕哼道：“哥哥如此羞澀，顯得我像個登徒子。”
但她已經打定主意事事都順著他的心意，於是又放緩語氣，拉住他的手道：“那哥哥先去洗吧，我接著用哥哥的洗澡水。”
宋聿瞥她一眼。
雲瑯衝他笑：“不礙事的，我可沒有好潔之癖。”
宋聿拿她無可奈何：“你隨我來。”
廊下並無燈火，遠處高聳的瞭望樓隱在夜色裡，輪廓朦朧又模糊，像潛伏的巨獸。
此處一片荒涼，唯有夜空格外清透澄澈。
銀河垂落，疏星朗月，漫天星子綴滿夜幕，乾淨又曠遠。
雲瑯仰頭望著天，看得出神，不由對宋聿道：
“小時候我爹爹帶我去鄉下行醫，也時常能看見這般璀璨的星河。想來明日定然是個極好的天氣。”
她能苦中作樂，並不以眼前的困頓心生抱怨，反而處處體諒他，在小事上寬慰他，紓解他的心情。
宋聿領著她走進淨室，知曉她心中膽怯，便全程守在一旁陪著，卻沒做半點出格之事。
她浸在溫熱的水中，舒展了一下渾身的疲倦，忍不住輕輕喟嘆一聲，眉眼也帶著水潤，像只貌美的精怪。見他目不斜視，一副清心寡慾的模樣，忍不住想笑。
夏日的夜寂靜又熱鬧，草叢裡蟄伏的蟲豸都開始此起彼伏地鳴叫了。
不知從空院深處的哪一處角落，忽然傳來淒厲癲狂的哭喊哀嚎，間或夾雜著旁人低聲的勸慰，聽得不大真切，卻斷斷續續地飄到耳朵裡，讓雲瑯深感瘮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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