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聿搖搖頭，轉身便重回淨室沐浴。
雲瑯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停了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，覺得他好生奇怪。
從小到大，她何曾被宋聿這樣冷遇過。
以往他們夜夜笙歌、貪歡享樂，現在他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似得，都不來碰她。
她不由往壞處揣測，世人皆說那內懲院刑具百出、手段陰苛，但凡被押進去的，無一不是遭受了大罪。
宋聿外表瞧著完好無損，不見半點皮肉傷，可誰也不曉得陳王暗中會用什麼陰私手段折磨他。
莫非陳王為了斬草除根、永絕後患，暗中給他餵了毀身敗體的藥，讓他從此身心殘缺、不能人道？
這可如何是好。
宋聿洗漱畢，卻不來尋她，反倒徑自步入隔壁偏室。
黑暗中，他靜靜地坐著，感覺雲瑯輕輕走過來，鑽入了他的懷中。
她的頭髮還是溼的，水汽貼著他的衣襟漫開。她嬌聲道：
“這張榻好小啊，哥哥去另一間房陪我睡。”
宋聿沒推開她，也沒抱住她，極輕地說：“不要。”
“可我真的好害怕。”雲瑯吸了吸鼻子，道，“外面好黑，又有好多怪聲，我不敢一個人睡啊。”
宋聿道：“怕就回去。明日一早，你便離開。”
雲瑯非但不肯退開，反倒往他懷裡拱了拱，執拗道：“我不回去。”
她壞心眼地把手向下探，想去慰藉他，雖然手法青澀，但他一向很喜歡。可這回宋聿卻毫無反應。
這可真讓她吃驚了。
她沉吟片刻，伏在他肩上，正色道：“哥哥，你到底怎麼了？有任何隱疾都要告訴我呀……”
他仍是沒動，不回應她，像是丟了魂魄般。
悶熱的天氣，他的身體卻涼得像一塊冰，彷彿連撥出來的氣息都是冷的。
雲瑯軟軟偎在他懷中，漸漸察覺出，他幾乎像是撐不住她倚靠著的分量般，微微地顫抖著。
她心頭一緊，連忙抬手撐起身形，仔細看他。
高窗漏進來朦朧的天光，藉著月色漫灑的清輝，雲瑯的眼睛勉強適應了黑暗。
在夜色中，宋聿的面容蒼白得極不正常，毫無血色，像鬼魅一般。
以往他的臉龐也是白淨的，但那是剔透的玉，溫潤風華，而不是這樣枯敗的青灰。
雲瑯真的有些怕了，她慌忙握住宋聿的手，只覺得他整隻手臂都在剋制不住地輕顫。
刺骨的冷意傳到她身上，她急切地合攏掌心，想把他的手捂熱，可是卻徒勞無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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