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小寒，朔風漸緊，天地間添了幾分蕭瑟和清寒。
汴河的兩岸，臨水敞闊，風勢比街市更盛，雲瑯的馬車抵達渡口時，宋聿已經到了。
他裹在狐裘中，額上繫著織金的抹額，臉上是清冽矜貴的神色，見到她，眼睛裡露出笑意。
雲瑯扶著他的掌心步下車輦，感覺到他手上的涼意，微微仰起臉龐，關切地問他：
“哥哥不冷嗎？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呢？”
幾日沒見，兩個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，眼神接觸到，竟然彼此都有些羞澀。
雲瑯還是頭一回在宋聿臉上見到這樣的神情，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，唇角忍不住彎起，對他笑道：
“不是說好大婚之前不能見面的嗎？”
“我有一件非做不可之事。”宋聿朝她伸出手，示意她往口岸走，卻沒有再次來牽她，只是含蓄地道，“妹妹請。”
渡口冷冷清清，沒有遊人的行跡。只有兩列忠心耿耿的黑衣護衛，將周遭守得嚴嚴實實。
宋聿領著她上了一艘精美的畫舫。
雲瑯踏入艙中，環顧四周，笑道：“往日只見春夏時節遊人泛舟，冬日乘船賞景，我倒是頭一遭。”
河面之上寒風蕭瑟，吹得岸邊的枯木枝椏輕晃著。
渡口的遊船入冬後便盡數關閉了，四下靜謐蕭然，唯有風聲悠悠。
雲瑯身側的窗欞糊著透光的明瓦紙，既能隔絕艙外的寒風，又讓她能欣賞到兩岸的風景。
宋聿捧著暖爐，安坐於她對面，桌案上擺了好些她愛吃的點心。
最近為著大婚諸事忙得不可開交，能得這一日的清閒，實在讓人心情舒暢。
雲瑯止不住臉上的笑意，凝望著他：“哥哥今日倒有閒情逸致。”
宋聿斯文地說：“倉促準備，只是節氣不佳，沒辦法帶妹妹欣賞汴河最美的盛景。”
“冬日自有冬日的意趣。”雲瑯的目光落到窗外，汴河兩岸是枯林長堤，別有一番疏淡的風景。她笑道，
“等再冷一些，下過一場雪，兩岸滿枝銀裝素裹，便更加好看了。”
她忽地轉過臉，對宋聿眨眨眼睛：
“哥哥上回在湖州，有沒有欣賞到江南的雪景？江南的枝葉不是全落的，若是雪下得遲了，大雪壓枝，翠葉自冰雪間探出，那一枝雪映青芽，便是我爹爹為我取乳名的緣由。”
宋聿眸光柔情似水，溫柔地對她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桌上銀壺內盛著熱飲，宋聿抬手執壺，為她斟了一杯，突然道：
“帶妹妹來此，是想同妹妹說說知心話。我以前有諸多不對之處，還望妹妹能原諒我。”
雲瑯聞言一愣，隨即含笑反問：“哥哥為何突然如此客氣？”
他繾綣地望著她，靜靜作答：“我想讓你不留遺憾地嫁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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