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走到廊下，秋嬤嬤壓低聲音，將方才書房之內竹聲逾矩獻媚、冒犯公爺之事，一五一十地快速稟報給了她。
雲瑯錯愕地抬眼，差點想問一句“您在跟我開玩笑？”
但秋嬤嬤嚴肅的臉上是一絲不苟的端穆，請示地問道：
“夫人，竹聲的身契我已叫人取了來，您是開恩放她自行離去，還是叫人牙子來將她領走發落？”
關於丫鬟的去留，府中向來有常規。尋常過錯，或罰月例、或貶為粗使；逾矩犯上、冒犯主子者，最輕也是逐出門府、永不復用，重者需交由官府查辦，或是發賣遠鄉，絕無含糊姑息的道理。
雲瑯躊躇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轉頭望向屋內，只看到燈火融融之下，宋聿安靜的身影。
方才他來時神色毫無異樣，想來書房之內，大概也沒發生什麼特別不堪的場面。
她想了想，對秋嬤嬤道：
“公爺既然說讓她走，那便自然不能留了。只是現在天色很晚了，即刻將她趕出去，她孤身一介弱女子，又無親無故的，難不成讓她流落街頭？明日我再來處理吧。”
秋嬤嬤蹙眉，嚴肅地勸道：“夫人，犯了錯便該即刻懲戒、當場發落，方能立住規矩、震懾住下人。您為何還要拖延至明日？一旦姑息了這等行徑，反倒叫底下的人覺得公府裡規矩可破、主母可欺。”
雲瑯安撫道：“嬤嬤稍安勿躁，我再跟公爺聊一聊。”
說罷，她轉身再度折返屋內。
剛剛聽到訊息的瞬間只覺得詫異，但是仔細再一想，竹聲的行為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可在她心裡，此刻宋聿的晚飯尚且未好好用罷，明日又要早起，若是鬧大了起來，實在不捨得讓他人在家裡，還要面對這些苦惱的瑣事。
乾脆明日白天再處理。
宋聿見她這麼快去而復返，一雙眼帶著幾分探究，落在她身上。
雲瑯輕盈地走回他對面落座，彷彿沒事人一樣繼續吃飯，臉上沒有惱怒，也沒有震驚。
見他盯著自己，她只是帶著點好奇的模樣問：“方才在哥哥書房裡，到底發生了什麼呢？”
宋聿微微挑眉：“妹妹不去審問犯錯的人，卻先來審我？”
“自然不是審你啊。”雲瑯夾了一塊嫩藕，放進他的碗裡，
“只是我跟哥哥親密無間、無話不談，問你比問旁人更方便些。”
她微微歪頭，覷著他的臉色，猜測：“大約是什麼都沒發生？”
宋聿反問：“那你覺得，會發生什麼？”
他對她的態度很是失望。
她看似全然不在意，彷彿旁人蓄意勾引他、近身冒犯他，於她而言，也不過是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雲瑯緩緩地斟酌：“我想著，她既是縣主買回來的，又伺候哥哥這麼多年，原本就比其他丫鬟體面一些。她可能一時鬼迷心竅，才失了分寸……”
她咬著筷子，彷彿在費勁地思索，突然開口向他求情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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