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早，宋聿起身去衙署前，仍覺得放心不下，對雲瑯叮囑道：
“若是覺得為難，便等我回來處置。”
他深知她純良的本性，從不會將下人視作可以隨意打殺發賣的物件。
漪園裡的丫鬟跟她有一起長大的情分，心生不忍也是在所難免。
昨日他還氣惱她胳膊肘往外拐，可一夜過後，宋聿此時又覺得，不該把難題壓在她尚且稚嫩的肩頭上，應該一併替她了結了。
可雲瑯卻語氣篤定地對他道：“我能處理好，哥哥就瞧我的吧。”
待用過早膳，雲瑯讓人傳了管家與秋嬤嬤入內，案上攤開的是府中奴籍的名冊。
這個年代，買賣僕婢乃是再尋常不過之事。
人命微賤，連市井的尋常人家，只要家中尚有餘糧，都能買幾個丫頭來使喚。
奴婢的賣身文契素來分作兩類：一是活契，一般立下十年為期，期滿便可贖身歸鄉；二是死契，這是終身的買賣，一輩子隸屬於主家，生是府中人，死是府中鬼，若非主家主動遣放、或是身染重病無力當差，終生都不得脫離奴籍，就連她們誕下的子女，也依舊是府裡的奴僕。
除此之外，也有貧苦人家為渡難關，將女兒臨時典當給別人，約定時限到期，湊足銀錢便可贖回。
但世家府邸行事素來謹慎，極少接納臨時典當的外人，更偏愛知根知底的家生子。
公府的採買也相當謹慎，通常只有粗使雜役和後院做雜活的中等丫鬟，是外買來的活契。
近身伺候主子、出入內室的貼身女使，無一例外全是簽了死契。
大長公主眼光甚高，配在公府裡伺候的，無一不經由她手底下的嬤嬤精挑細選。
僕婢們未經主子允許，不得擅自踏出宅院半步，婚嫁、出逃更是嚴令禁止。
一旦犯下過錯，生殺賞罰全憑主家決斷。
婚配也皆由主母做主，丫鬟們大多配給府中的小廝。除非格外得主子恩典，年滿二十便可獲准放歸婚配。
只是大鄴女子普遍早婚，待到二十歲再出嫁，已然算得上是旁人口中的老姑娘，擇偶也多有受限。
雲瑯命人將府中年紀漸長的一眾丫鬟喚來，目光掃過眾人，緩聲開口：
“之前府裡的舊規沒有講明，如今我立下新例，府中的丫鬟，但凡年滿十七，便可有一次自行選擇去留的機會。若是想出府歸家，只管上報給秋嬤嬤，去賬房支取遣散銀兩。除結算平日的月例之外，每在公府當差一年，便額外增發一月月錢，算是府中感念諸位辛勞的體恤。”
她這項舉措，簡直堪稱破天荒的恩典。
但是公府裡的日子衣食安穩，是旁人擠破頭也想進來的好去處。既然好不容易才進了這個門，誰會願意走？
一眾丫鬟你看我、我看你，誰也不願捨棄安穩又體面的生活，當即齊齊跪倒在地，連聲叩拜：
“多謝夫人恩典！我等甘願留在府中，終生侍奉公爺與夫人！”
只有兩位家中有牽掛的，表示願意領了銀子歸家。
雲瑯微微頷首，轉頭吩咐秋嬤嬤：
“煩請嬤嬤去挑一批年紀尚幼的丫頭上來，交由各位管事嬤嬤調教歷練。年年分批上手當差，府中的人手便不會短缺。”
。下應忙連嬤嬤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