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她輾轉思索了良久,打定主意借竹聲一事,重整一番內宅的規矩,也給府中所有婢僕一條更妥當的出路。
雲瑯把話說完,目光落在一旁的竹聲身上。
竹聲大約是一夜未睡,眼下青黑,臉色很憔悴,不復往日心高氣傲的模樣。
旁人感念恩典、或是決意離府,她自始至終都垂著眉眼,一言不發。
秋嬤嬤立在一旁,見夫人已經給了臺階,竹聲竟然不順勢而下,暗恨她不識抬舉。
若是眼風能化成刀子,此刻早把她捅得渾身窟窿了。
雲瑯見竹聲不言語,又把目光轉開,示意管事嬤嬤先將方才的安排逐一落實,又面向滿院下人,正色道:
“咱們府中人多眼雜、是非易生。要想日子越來越順遂,內外諸事皆需大夥兒上下齊心。
最近外面局勢不太平,府中的防務更不能鬆懈。各處值守之人都不得懈怠,夜裡輪班上夜的,更要警醒些。
尤其慣常伺候公爺的人,不管在內還是在外,要事事為公爺考慮周到。
往後若是有人惹得公爺不快,敗壞府中風氣,一旦被我查實,必定從重懲處,絕不會姑息!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,聽在眾人耳朵裡,卻頗有威懾力。
眾人連忙應聲領命,陸續躬身退下。
院落裡很快清靜下來,只餘下雲瑯身邊幾名貼身的女使,以及孤零零立在原地的竹聲。
前幾日眾人還聚在院中嬉鬧,一同翻曬青梅,不過短短幾日,就生了這樣的事端。
雲瑯本不想擺出主母的威儀,但是有人覬覦她的夫君,她從打心眼裡不高興。
她壓下心緒,看向竹聲,語氣平和地道:
“先前聽荷離開宋府,便同她夫家在西市街鋪面打理布料生意。眼下她那裡正缺人手,表示願意請你去她那兒。”
說著,她示意晚絮取來竹聲的身契,攤開在案上。
“當初請走纖娘之時,我給了她們五十兩安家銀。今日我也照此例待你,若你不想去聽荷那裡,五十兩銀子也足夠你置辦營生,好好過日子了。你聰慧伶俐,並非庸碌之輩,天下廣闊,總能尋到安身立命之處。”
她自認為仁至義盡,既保全了竹聲的顏面,也給她妥善安排了去路。
可竹聲抬起憔悴的臉龐,目光直直看向雲瑯,出聲追問,語氣裡帶著不甘:
“夫人這番安排,究竟是夫人自己的意思,還是公爺的意思?”
雲瑯淡淡地說:“內宅瑣事,自然由我打理,這點小事,就無需勞煩公爺費心了。”
她言盡於此,不想再糾纏拉扯,便站起來,徑自離去了。
身後驟然傳來竹聲急切的呼喊:“夫人!求您開恩,讓我再見公爺一面!”
秋嬤嬤立刻厲聲訓斥她,雲瑯心底輕輕一嘆,終究沒有回頭,一路出神地走了。
回到內院,恰好門房送來瑛寧的回信,她果然託人給雲瑯改良了香方,得知她在富隆街買的鋪子修繕完畢,特意約她改日小聚,給她出謀劃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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