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是誤會一場,奴家也感念能跟公爺相識,今日能有幸與公爺同席,亦是奴家的造化。”
她款款說了這許久,宋聿卻始終無動於衷。
許巡檢又哈哈大笑:“何姑娘不知道吧,公爺新婚不久,想必是夫人管束得嚴謹,不許公爺在外同別的姑娘飲酒,你坐過來,我餵你一盞。”
宋聿大度地一笑,坦然地說:“正是如此。”
他目光漠然地從許巡檢身上移開,繼續與裴景商議正事。
這般場合,若是還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,著實有些不識抬舉,縱算相貌生的再好,也譬如沒有香氣的花,讓人心生惱意。
席上一眾歌舞姬見他郎心似鐵,知道高攀不上,便也熄了心思,盡數同旁的郎君說笑起來。
一時席間鶯聲燕語、調笑喧鬧,靡靡之音不絕,一眾武官酒後摟著佳人恣意嬉鬧,場面甚是不堪。
宋聿興致缺缺地放下酒杯,同裴景告辭:“我還有事,先行告辭。”
裴景知道留他不住,再同他飲了一杯:“公爺慢走。”
出了臨江樓,外面的晚風拂到面上,泛起了兩分醉意。
宋聿只覺得天色已晚,想必雲瑯該等得著急了,於是翻身上馬的步子,也不免快了些。
他正欲催馬快行,身後突然有人揚聲喚道:“公爺留步”。
親兵當即橫刀攔阻,定睛一看,攔路之人竟是樞密副使顧大人。
顧鶴年雖然與宋聿政見不合,但畢竟同宋府帶著姻親,親兵便收了武器,請他上前。
他身後跟著一位眼熟的都統。
宋聿認出了來人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顧鶴年壓低聲音道:“公爺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宋聿抬手示意親兵退至一旁,翻身下馬,隨顧鶴年進了旁邊一家僻靜的酒肆。
顧鶴年請他入內室,確定四下無人,才低聲道:“回公爺,我與虞都統同此番前來,特有密函相贈。近日下官稽核三衙兵籍、武官升遷名冊,竟察覺陳王殿下暗中插手禁軍人事,結黨蓄勢已久。”
他摸摸下頜上的鬍鬚:
“本朝祖制,三衙將帥只管練兵統卒,不得私議武官除授、插手兵員遷調,可陳王殿下卻暗中籠絡侍衛馬、步二司一眾指揮使。每逢禁軍缺額補員、營伍遷調,不少武官繞過樞密報備,私下登門王府拜謁送禮,受陳王暗中許諾保薦升遷。這便是證據。”
宋聿接了那密函,臉上帶了點笑,溫文爾雅地問:“大人為何突然這般舉措,實在令在下不解。”
顧鶴年拱手一揖,神色誠懇:“我與公爺原是沾著姻親的深厚淵源,本該立場一致,過往種種都是誤會,還望公爺海涵。”
他拍了拍身後的虞都統,道:“公爺也知,如今武官升遷艱難,不少人得見公爺無門,虞都統一心想為太子殿下效忠,只是昔日身不由己,無法脫身檢舉,如今決意棄暗投明,願以手中搜集的陳王結黨實證作為進身之禮,往後任由公爺調遣,輔佐太子殿下穩固朝局。”
宋聿謙和地道:“有勞大人費心。”
他面上並不顯山露水,與二人一番寒暄之後,隨顧鶴年出了門。
顧鶴年見他變得如此好說話,暗自忖度,果然空院的一場折磨,徹底廢了他的傲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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