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邊,宋聿今日受同僚相邀,去臨江樓赴宴。
他極少出面應酬,又閉門休養了這許久,今日堪堪才賞臉。
此番宴席是永寧開國侯世子裴景做東,席上滿座賓客,盡是手握實權的武將。
大鄴重文輕武,軍中武官若無根底,從底層步步擢升難於登天,是以京畿的精銳兵權大半攥在世襲勳貴與宗室權貴手中。
宋聿雖然是小輩,但是眾人曉得他素日殘酷凜冽的手段,無人敢心存輕慢。
先前他纏綿病榻、暫卸兵權,在座諸位人心各異,盼他一蹶不振者有之,憂心他病癒重掌兵權者更不在少數。
此番設宴,大半人是藉著賀喜之名,前來探他虛實。
宋聿卻一切如常,眾人輪番詢問他近況,他只是回答勞煩惦念,叫人看不出病態來。
然而甭管旁人懷揣著什麼樣的心思,但見他矜貴地端坐著,身後跟著煞氣十足的悍將,眾人先自氣短三分,紛紛舉杯,恭賀他大病痊癒。
都是爺們聚飲的宴席,必然少不了絲竹曼曲。
裴世子眼光甚高,出手也闊綽。今日席上請來的舞娘和樂妓,都不是平日常見的胭脂俗粉,就算放在銷金名樓籠煙閣裡,也是行首一檔的品級。
有佳人在場,氣氛自然活絡了不少。
酒保和筵僕魚貫而入,珍饈美酒次第擺滿案几,絲竹絃樂奏響,原本拘謹的武官紛紛卸下拘謹,閒話說笑起來。
裴景朝宋聿舉杯:“公爺,難得你肯賞臉親臨。今日我做東,一是慶賀你大安,二來我新近奉旨出任殿前司天武指揮使,日後在京營當差,諸事還需仰仗公爺提點照拂。”
宋聿亦舉杯,飲了杯中酒:“世子客氣了。”
席間一名懷抱琵琶的伶姬自開席來便低眉撥絃,一曲《空庭秋閨怨》唱得婉轉悽切,一雙美目頻頻越過案頭,落向宋聿身上。
一位姓許的巡檢官瞧得分明,哈哈大笑著打趣:“何姑娘,你的目光做甚總黏在公爺身上?”
何姬含蓄一笑,抱著琵琶朝宋聿款款行了一禮,曼聲道:
“昔日在安國公府赴堂會,奴家曾與公爺有數面之緣,不知公爺可曾記得?”
宋聿抬眸,疏離地掃她一眼,未置一語。
裴景把玩著手中的酒盞,涼笑道:“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值得公爺記住?”
何姬卻不曾怯退,再度屈膝一禮,不卑不亢地道:
“那日我出了安國公府門,被蠻紳糾纏刁難、險些受辱,幸得公爺派遣身邊親衛出面解圍,奴家一直感念恩德,今日恰逢公爺在座,特向公爺當面致謝。”
眾人聞言,都玩味地看過來。
這一齣英雄救美的戲碼,放在風月筵席,便是一番動人的豔遇佳話。
若是憐香惜玉者,順水推舟,便會成就一夜溫柔春宵。
雖然常有人鄙薄宋聿假清高,但公子世無雙,燈下那被映照得光華又內斂的眼眸看過來時,連何姬身邊伴奏的姑娘,也不禁屏住了呼吸,痴痴地回望過去。
“姑娘誤會了。”宋聿卻冷漠地道,“我從不替人解圍。想來是有人假借我的名號在外行事,我歸營之後會即刻徹查,一旦查實,定然嚴懲不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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