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上回公主府中的花朝宴,送客之時,顧微瀾見宋清禮同雲瑯多說了幾句話,他神色間竟然似有些眷戀和不捨,當下便如鯁在喉。
但這些捕風捉影之事,宋清禮向來不肯認賬,她也無從證據。
回到止閒院後,無處撒氣,剛好穗兒端了茶過來,顧微瀾接過時沒拿穩,失手潑了一裙子。
這衣裙是特意為赴宴席新裁的,她一時怒火上頭,罰穗兒去廊下跪著。
恰好被宋清禮撞見。
院中一眾僕婢,大半都是伺候他多年的舊人,當初成婚之前,顧微瀾嫌棄止閒院的房屋不夠開闊,大動干戈了一番,執意叫原本的幾個丫鬟,給她陪嫁來的丫鬟嬤嬤們挪地方。
穗兒便是受氣的一個。
宋清禮待下人向來溫和,見她跪著,忙叫她起來了,不悅地進屋對顧微瀾道:
“我們府裡從來沒有動輒打罵丫鬟的先例,外面這麼涼的夜晚,她也是跟你年歲相仿的女孩兒,你何苦這麼罰人?”
顧微瀾橫眉瞪去:“她潑髒了我的裙子,我罰她反省,就是三爺平素一味心軟懦弱,才慣得這院子裡的人各個輕狂到沒邊了!”
宋清禮聞言,在那裡枯坐了一番,才訥訥地道:
“你說的不錯,是我太過懦弱。但凡我之前有一些抗爭的勇氣,何至於……”
“何至於什麼?”顧微瀾騰地站起來,上前推搡他,“你說啊,你把話說清楚,不然我跟你沒完!”
她的脾氣向來驕縱,宋清禮也是知道這一點的。
自議親起他就在忍讓,忍到現在,似乎已是忍無可忍。
他側身避開推搡,萬念俱灰地道:
“你今日也見了那麼多姑娘、夫人,有哪個是像你這般脾氣?我勸你得饒人處且饒人,丫鬟也是爹生娘養的,賣到府裡,在你手下討生活,已經夠可憐的了。一件衣裳而已,髒了洗洗便是,你就不能體恤則個?人都是一心換一心的,你善待手底下的人,她們才會忠心耿耿地伺候你,這家才像個樣。你看看……”
後半截話被他咽回腹中。
今日晚宴喝得有些多,他是宋聿的兄弟,宋聿沒飲酒,便請他出面擋了些酒。
此刻酒意翻湧,才忍不住吐露心裡話。
可是說了也沒什麼意義,一個人的秉性根深蒂固,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?
他跟雲瑯從小一起長大,習慣了家裡姊妹的作風,雲瑯和宋家的姑娘都是心地善良的性格,對手底下的人從不曾苛待過。
再回想白日宴上,雲瑯是如何落落大方地接待客人,無論出身貴賤、門第高低,皆是笑顏相待,無一處不周到。
這樣美麗又賢惠的女子,本該是屬於他的。
懊惱的次數多了,現在只剩下心灰意冷。
顧微瀾被他說的紅了眼眶,但是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,只是依然瞪著他,揚聲道:
“我看看什麼?你把餘下的話說完!”
宋清禮緘口不語,頹然地坐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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