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睡飽了才起床,天光已經大亮。走出去,宋聿竟然又沒走,端坐在案旁等候她。
往日里是雲瑯佈設餐食,如今身份調轉,他見她走來,立刻露出一抹笑意,殷勤地取來箸碟,擺放在她跟前,伺候她用早膳。
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她才不上這種當!
雲瑯坐下來,不肯主動和他講話,宋聿綻開一個和煦的笑容,柔聲問她:“妹妹想吃乳糕,還是芙蓉餅?”
雲瑯不情不願地接過芙蓉餅,讓她忍著不說話,比讓她安分久坐還難一些。
她悶悶地咬了一塊餅,忍不住問:
“你今日怎麼又沒去上朝?”
“官家龍體欠安,這幾日暫且停了早朝。”宋聿溫文地道,“恰好得空,我便陪妹妹一同用膳。”
雲瑯心裡倏忽一動。
朝野上下無人不知,官家身邊一直留著那位遠道而來的西域道士。她實在滿心好奇,不知此人究竟是巧舌如簧、妖言惑眾,還是當真身懷異術,有兩把真刷子。
還有那詭異的“萬病丸”,是否真是底也伽所制?
她心裡有接二連三的疑問,可前幾日她才撂下狠話,揚言不再問他外堂之事,一言既出駟馬難追,那就決計不能開口。
宋聿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,見她欲言又止,主動道:“妹妹想問什麼?”
雲瑯看他那副悠閒的模樣,心道,禁軍演練出了遇刺這樣的風波,他竟然還能安坐在家中用早膳。恐怕是沒什麼大事?
但她打死都不去問他,只是哼哼:“沒什麼。”
冷了他幾日,宋聿好像也被徹底磨沒了脾性,對她的冷言冷語一概坦然接受,甚至還更加遷就了一些,在她面前姿態放得極低。
果然人不能慣著,對他事事遷就的時候,他端著架子當眾訓斥她,現在失去了才知道珍惜!
雲瑯想到這裡,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宋聿夾起一枚春捲,想放進她的碗中,見她不想接,連忙說些話吸引她的注意力:
“宮中出了事,順嬪小產,官家悲痛難抑,因此一病不起,這才停了早朝。”
雲瑯果然忘記了躲,滿臉錯愕地看著他:“你說什麼?”
猶記得正月初一去宮中赴宴時,她見到順嬪,彼時對方容光煥發,一副順遂如意的幸福模樣。誰也料不到短短幾個月,竟會遭遇這般橫禍。
乍然聽到這個訊息,雲瑯心中很是惋惜,她仔細想了想,道:
“算時日,順嬪腹中的孩子都已經有七個月了,我們平江向來有‘七活八不活’的說法,七個月的孩兒縱然早產,只要有名醫悉心施救,多半尚有生機。”
據說沈長生的母親當年懷孕之時,便是七個月時動了胎氣,早產下孩子。
當時穩婆輪番看過,都搖頭說這孩子氣息微弱,怕是熬不過去。可沈父實在不捨得,苦求到趙淳那兒。
然而趙淳並不是婦科聖手,也沒有任何產育經驗,只能死馬當活馬醫。
不過他藝高人大膽,又有慈悲之心,但凡求到他面前的,從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