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命人在暖閣之中搭起木架，架上鋪就厚實柔軟的棉褥與幹絨，又取來輕薄紗帳四周圍起，隔絕冷風。
底下燃著無煙炭，控住暖意，讓榻間恆溫如春，再將氣息奄奄的嬰孩安置在棉褥中央，周身裹上錦帛，護住微弱的元氣。
他跟沈父兩個人輪流守在榻邊，每隔一個時辰便用銀匙喂一丁點羊乳。
就這樣把氣若游絲的沈長生給醫好了。
比起簡陋的暖閣，太醫院一眾大人供奉浸淫宮闈數十年，安胎救產經驗豐富，怎麼竟讓孩子就此夭折了呢？
宋聿道：“此事說來話長。”
官家雖然後宮充盈，子嗣上卻並不繁盛。登基二十餘載，除了四位成年的皇子，和兩位公主以外，別無所出。
近些年更是淒涼，宮裡已經很久沒有新的孩子降生，官家正值盛年，卻遲遲難添新嗣，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。
是以順嬪這一胎來得萬眾矚目，才讓官家大喜過望。
這一日，順嬪午後睡醒口舌發乾，便喝了大半盞燕窩粥，不過兩刻鐘，突然腹中絞痛、血水不斷。
殿內宮人們嚇得魂飛魄散，值守的太醫狂奔入內，好一番救治和安胎。
可所有手段全部無效，胎氣崩散之勢已然無法挽回。
順嬪從腹痛發作到胎兒娩出，足足煎熬了近五個時辰。
順嬪失血過半，數次昏厥又被硬生生痛醒，最終氣力耗盡，產下一名完整的男嬰來。
只是那男嬰落地之後，沒有絲毫啼哭，周身皮肉呈青黑紫紺之色，口唇烏紫，四肢僵硬蜷縮，臍帶血脈早已斷絕，落地之時便已經氣絕。
太醫輪番探查心肺，確認嬰孩已無生命徵兆。
噩耗傳入前殿，官家當即龍顏震怒，下旨徹查。
查來查去，便是從那碗燕窩粥上找到了手腳，內侍用銀針一驗，竟是有人下了毒。
可再仔細審訊，竟然毫無頭緒。
順嬪自從懷孕之後，便處處格外謹慎，入口飲食從不肯交由外人經手。
這燕窩粥是順嬪宮中的小膳房自個兒燉的。皇后下令將幾位後廚人員和宮女嚴刑拷問一番，依舊沒能查出半點端倪。
後來還是內侍省查出了異樣，在順嬪宮內的雜物間，發現了每日清掃的銀盂內壁，附著一層極淡的白色霜粉，此粉無色無味，單獨投入茶湯、粥水之中也毫無變化，乃是一種墮胎的毒藥。
當晚負責每日擦拭順嬪餐具、銀盂的宮女就立刻畏罪自殺了。
內侍省從她的遺物中，搜尋出一樣赤金的首飾，竟然是從惠貴妃宮中傳來的。
惠貴妃當然不肯認，跑到官家跟前跪地哭訴：
“妾身此生無子，當年姑姑早逝，官家將我接進宮內，是妾身一手撫育陳王長大，視如己出，半生心血都耗在教養孩子身上。
從前兩位公主未出閣時，平日裡最喜愛來臣妾宮中玩耍，臣妾向來疼愛得不得了。這宮裡誰人不曉得，臣妾最喜歡孩子，如今何苦自毀根基，去殘害順嬪的龍兒？那首飾不知道是哪個賊人從我宮中盜取，只為了栽贓陷害於臣妾！
求官家明鑑！妾身百口莫辯，絕無半分戕害皇嗣之心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