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怔怔地望著他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。
宋聿道：“一來生育分娩兇險，我不想讓你以身涉險；二來我心底清楚，我根本算不上一個能擔起父親身份的人。”
在他的人生中，“父親”這個角色是永遠缺失的。
縱然聽無數人口中講過宋硯行的往事，但都是像隔著一層冰冷的虛影，他想象不出一個完整的父親的形象。
從未獲得過父子間的親密關係，他便也無從描摹，自己該如何同骨肉相處。
他是討厭被世俗禮法約束的人，也討厭被身份職責強行束縛。
這世間他親眼目睹的父子倫常總是刻板又冰冷的。
世人皆說為父者當威嚴持重、居高臨下，以威壓束子、以規矩拘子，動輒嚴苛管束、立威訓誡，將孩子困在條條框框的禮教家規之中，掌控其一生言行、規劃其半生前路。
著實讓他厭惡至極。
“不過我今日在想，”宋聿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如果妹妹喜歡孩子，我卻一意孤行，剝奪了你做母親的權利，是否太過自私？”
雲瑯沒料到，一樁小事，竟讓他有生出這般沉重思慮，忍不住笑著勸慰他：
“我不過是隨手給了那孩子一袋乾果，哥哥就又吃味啦？”
她騎著一匹溫順的馬兒，跟著他不疾不徐地走在回程的官道上，並不為他突如其來的優柔而傷感，只是取笑他：
“連小孩子的飛醋都要吃一吃，敢問公爺今年貴庚？是不是才三歲？”
宋聿低聲道：“你越發能耐了。”
雲瑯手腕輕揚，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，對他笑意盈盈：
“那是自然。我與哥哥來比試一場，誰先騎到城門，今晚不論任何事，便由誰說了算。”
這著實是一個讓人浮想聯翩的彩頭。
她的話一落音，不待宋聿回應，雙腿就立刻一夾馬腹，沿著官道策馬奔騰起來。
風吹起她的裙襬，宛如山中精靈。
可惜宋聿半點沒有憐香惜玉之心，他的騎術卓絕，只用了不過片刻光景，就反超而上，並把她遠遠甩在了身後。
隨山領著幾名護衛在後方跟著雲瑯，見她不放棄，一直揚鞭緊追，臉上都憋著笑。
等她一路疾馳，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城門處，發現宋聿竟然在馬車裡等著，見到她來，懶散地道：
“我快睡著了，妹妹才姍姍來遲。”
雲瑯挖苦他：“哥哥真是好有風度。”
宋聿輕輕一笑，抬手給她沏茶，盯著她臉上因為騎馬而奔波出來的紅暈，堂皇地道：
“妹妹久靜，偶爾像這般動一動，舒展開筋骨，也是極好的。”
雲瑯熱得腦袋冒煙，連飲了兩盞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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