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聿裝出一副被她的體貼感動到的神色，對著她柔聲道：“有勞夫人。”
雲瑯做羞澀狀：“公爺何須同我見外。”
宋聿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，有妻如此，怎麼不算是人生的圓滿呢！
他不介意她任何的使壞和小性子，只要她的八百個心眼子盡數都用在他身上就行。
用過齋面，縣主便要前往法堂聽住持講經。
這是宋聿最熬不住的一樁事，他一聽講經就犯困，可法堂之中皆是皇室命婦、出家居士，他愛惜臉面，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盹現眼。
小時候，他便常把雲瑯捎帶過來，指派她去。
雲瑯倒不嫌講經枯燥乏味，法堂之中寶相莊嚴，檀香嫋嫋，倒是個發呆的好去處。
只可惜佛法浩瀚，她實在與此無緣，就算牟足精神去聽，也只能聽得一知半解。
縣主知道宋聿不耐，也不強留他陪同，吩咐二人隨處逛逛，待逛夠了便可提早返程。
雲瑯踏出院門，抬眼看風景。這裡依山傍水，是個修身養性的風水寶地。
午後的太陽直直落在殿頂的琉璃瓦上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暖意層層疊疊地烘在肩頭，曬久了，倒有了一層薄汗。
初夏的腳步在漸漸逼近。
院牆角落有個小沙彌正獨自嬉鬧。此處雖是專供女眷清修的淨院，但小沙彌看著還只是個四五歲的稚童，便無人拘束他，任由他四處走動玩耍。
雲瑯先前便聽聞，大華寺常年收留流離無依的孤童，或是身患重疾、家中無力撫養的棄兒，收在寺中教養、供給衣食湯藥，既是積德行善，也算給這些苦命的孩童一條安身的活路。
那小沙彌頂著一顆渾圓的腦袋，怯生生地瞅著她。雲瑯朝他招招手，他遲疑了片刻，才懵懵懂懂地過來了。
跑至她跟前，還規規矩矩合攏一雙小胖手，認認真真對著她行了個僧禮。
雲瑯笑起來，解了自己的荷包，裡面是她裝得滿滿的零嘴。
小沙彌不敢貿然伸手來接，她便和氣地把荷包系在他身上，說：“拿去吧，給你吃。”
小沙彌摸出一隻乾果，放到嘴裡，一邊吃一邊開心地說：“謝謝女施主！”
雲瑯忍俊不禁，抬起手摸了摸他渾圓的後腦勺。
剃了度的腦瓜光溜溜的，摸起來手感甚妙，她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。
宋聿遠遠地看著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直到他們回程的路上，他才裝作無意地問她：“雪芽喜歡孩子嗎？”
雲瑯想了想，答：“孩子天性爛漫，最是純粹乾淨，我自然是喜歡的。”
宋聿緩緩道：“可這份純粹終究難以長久。等他們年歲漸長，踏足俗世，見識了世間冷暖利害，本心就會被磋磨，慢慢變得世故多疑、滿心算計。”
雲瑯不贊同他的話，搖搖頭反駁：
“也並非人人都會如此呀。稚子無辜，所以才要跟隨先生讀書明理，再得父母悉心教導約束，方能守住本心，長成品性端正、知禮向善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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