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聿一笑，道：“的確。”
高郡王舉起手中杯盞，他們彼此虛虛一敬，共飲了一杯。太子仰頭，將盞中美酒一飲而盡。
這是上等的陳年玉釀，酒醇而不烈，香且清透，一壺便可價值千金。
這世上所有的一切，他都志在必得，珍寶與權勢，至高無上的萬里江山，和執掌萬民的權柄，都在他的雄心壯志裡。
只是家宴無從說起正事，僅談些閒話家常。
高錦書依舊興致盎然，不停地在說起捉蟈蟈。
在太子看來，這是孩童的行徑，幼稚不堪。他還是極小的時候，小太監給他捉過這類蟲子玩耍，稍微開蒙以後，便再也不去沾染了。
然而對面看似端莊的國公夫人，卻深諳其道，一直煞有其事地在跟高錦書討論著挑選鳴蟲的門道。
尋常嬌養的大家閨秀，大多數見到蟲子會花容失色、避之不及。可雲瑯截然相反，她不僅會品鑑蟈蟈，還會捕捉紡織娘和蟋蟀。
太子聽到她認真地跟高錦書討論：“蟈蟈要選個頭闊大、身形敦實的才好，翅翼若緊緻，鳴聲才會洪亮綿長。若是挑選‘蟲將軍’，更要選頭大牙粗的，方能稱得上驍勇善戰。”
高錦書往她手上一拍：“沒錯！你果然懂行。”
雲瑯道：“稱不上懂行，只是小時候經常玩罷了。”
她的嗓音不似高錦書那樣響亮，反而柔柔的，帶著甜膩的尾音，像帶著鉤子，無知無覺地撩人。這樣動人的容色，若是有一個高貴的身份，該是傾國傾城的禍水，可她偏偏被管束在宅院深處，沒經歷過世俗的打磨，跟高錦書一處，傻乎乎地聊著天真的話題。
宋聿低聲同她說話，她就抬起明亮的眼眸，充滿依賴和傾慕地看過去。
太子心裡頓時暗流翻湧，將盞中的酒一飲而盡，起身道：“時辰不早了，我該回宮了。”
他一言既出，便是筵席落幕的號令。
酒席散了，下人魚貫入內伺候。
雲瑯淨了手，宋聿對她道：“我們也回府。”
雲瑯點點頭，另一隻手還被高錦書熱絡地拉著，她笑道：“錦書姐姐，我下回再來找你玩。”
她們二人正低聲話別，走在前方的太子突然停下腳步，回頭對高錦書道：“改日我在東宮設家宴，邀你們嚐嚐宮中御廚的點心。”
這本是天大的恩典，但高錦書卻毫不猶豫地拒絕：“不不不，殿下您可千萬別喊我去。我最不喜歡去宮裡用膳了。”
不等太子回答，太妃和郡王連忙開口，輪番訓斥她不得無禮。
高錦書早就習慣了這些說教，胡亂地朝太子賠了罪，只叫人把那套波斯棋裝到匣子內，交由雲瑯身邊的丫鬟帶回公府。
雲瑯朝她道謝：“多謝姐姐割愛。”
高錦書隨性地道：“我一點都不喜歡這些費腦子的東西，不算割愛。你拿去玩吧。”
夏日的夜仍是熱的，白日蒸騰的暑氣尚未徹底散盡，天邊最後一些餘暉落下，便有深邃的天幕鋪展。
郡王府的廊下懸著琉璃燈，燈盞十分明亮，將硃紅廊柱、雕花欄板映得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