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更加謹慎地答:“臣今日為宋老夫人診脈,脈散不收、是元氣衰敗之相,加之老夫人是噎膈之症,口幾乎不能食,所以病情棘手了些。”
果然是病重了。
她是宋家長大的姑娘,現在祖母跟前伺候,無暇脫身赴宴,想來也無可厚非。
太子沉吟片刻,語氣平淡地追加一問:“國公夫人如今也在侍疾?”
太醫躬身回話:“回殿下,不僅國公夫人在,宋府的幾位夫人、姑娘今日都在。不過未曾見到公爺的面,在旁接待理事的是宋府二爺。”
太子其實並不關心這些,沉默了一會兒,“嗯”了一聲,便再無下文。
他無法從太醫口中打探其他的訊息,問多了,於理不合,於德有虧,會落上窺探臣子內眷的口舌,給他帶來大患。
在朝野之中,賢名是立身之本,無論是他還是敬遠公都是如此。一步越界,會落得滿盤皆輸。
太子不想再追問下去,抬手示意,令太醫退下了。
入夜之後,側妃與良娣宮中都送來點心,委婉地問候,暗示在盼著太子移步相伴。
但他今日半點尋歡的心思也沒有,無心去任何人的院子裡,就在崇政院中獨眠。
雲瑯這幾日都在宋宅。不光是她,連宋明珠和宋明珍都時常回來。
老夫人延醫調養了這麼多日,依然不見好轉,只能吞嚥稀薄流食,餘的半點吃食都入不了喉。
她一輩子愛吃,最喜歡讓廚房琢磨新鮮吃食。到了晚年,卻因為頓頓不離肥甘厚味、重油珍饈,傷了身體,患上噎膈之症,實在是造化弄人。
祖母是這宅院的定海神針,兒孫們圍繞著老太太請安問候。有她撐著,大夥兒尚能聚在一處,若是她將來不在了,維繫各家的根脈便斷了,這個家多半便也算散了。
房內倒不算悶熱,為緩解暑氣、讓老夫人睡得安穩,冰鑑日日不停,只是滿屋人輪流守在床前,除卻靜靜探看和小心伺候湯藥以外,誰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。
氣氛也頗為壓抑,雲瑯跟宋明玥坐在一處,聽見她總是不自覺地嘆氣。
宋聿早早下了值來宋府探視,順便接雲瑯回公府。
老夫人見到孫子來,也沒有精神再同他置氣,難得地示弱,氣竭地道:
“我怕是撐不住了,過不了幾日,便要去與你祖父和爹爹團聚了。生前沒有照料好你,惹得你受委屈,真到了九泉之下,我都無顏面對他們。”
宋聿的臉上沒有悲色與失態,也沒有提起舊事。只從雲瑯手中接過藥盞,一勺勺喂到老夫人唇邊,安慰道:
“祖母寬心,不過是膈氣淤堵,將養一段時日,定然能痊癒。”
他向來金口玉言,說出口的話,總輕易讓人信服。只是生死之事,卻難以憑人力掌控,纏綿病榻之人總忍不住往最壞的去處考慮,連帶著身邊照料的人也跟著惴惴不安。
老夫人搖搖頭,一張面龐枯槁蠟黃:“我怕是撐不下去了。”
柳氏立在一旁,臉上的表情愈發悽苦。
她不光是愁老夫人的病,更有別的憂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