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一旦故去，分家之事便無可避免。
雖然宋聿之前已經另開府邸，連帶把縣主的私產一併帶走了。但老夫人手裡尚握著大批祖產與體己錢，若按長次兩房均分，二房名下財物平白就要折損半數，家中人數添了不少，用度只增不減，日子便要更加難過了。
她目光遲疑地先落在雲瑯身上，又轉向一旁沉靜的宋聿身上，縱使平日裡心思活絡、滿肚子盤算，此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論輩分她是長輩，若是主動向晚輩開口討要財物、爭分產業，這話傳出去難免惹人非議，落個貪鄙自私的名聲，於情於理都站不住腳跟。
可倘若趁老夫人尚在人世，不趁早把家產分配之事鋪墊妥當，等老太太一旦撒手而去，宋聿若真要計算起來，二房上下所有人加在一處，論權勢、論手段，都不能與他抗衡，到頭來只能由他拿捏，分毫好處都爭不到。
萬幸東宮派來的御醫果然更有經驗，他們重新斟酌藥方，換了一套消痰開膈的調理法子。
幾副湯藥下來，老夫人的精神稍稍回暖，氣色也略有好轉。
只是這噎膈症無從根治，依然只能進食些米湯、藥粥之類的稀薄流食。
等到晚間，老夫人又歇下。守在屋內的眾人各自散去，雲瑯也動身隨宋聿回公府。
剛走到跨院中，突然聽到柳氏從後面叫他們，二人便停下來，回望過來。
柳氏唇瓣翕動，想說的話在喉嚨中打轉了幾圈，又硬生生嚥了下去。
她身為宋府的主母，老太太尚且纏綿病榻，剛有了幾分起色，她就惦記著商議分家產一事，若是傳出去，免不了落個涼薄貪財、不孝不義的罵名。
眼下實在不是說這些的好時機。
於是壓下心裡紛亂的算計，臉上堆出溫和體恤的神情，對雲瑯道：
“現下伏天裡暑熱，老太太眼瞧著已經好轉，你也不必這樣日日兩頭奔波來回，仔細在路上中了暑氣，自個兒的身子是要緊的。府裡若是有什麼變故，我自會及時差人去叫通報你。”
這話是長輩對他們的體恤和疼惜，雲瑯便福了福身，應道：“多謝姨母關懷。”
柳氏略一躊躇，又轉向對宋聿道：
“當真還是宮裡的御醫醫術高明，今日這兩副藥下去，老夫人說話的聲響都洪亮了些。我們眼界淺薄，也不知何處能有對症的神醫，老夫人養病之事，還得有勞聿哥兒多上上心。”
這是一片拳拳的孝心，她掛懷老夫人，無可厚非，宋聿一頷首，應下：“好。”
餘下的也沒有旁的話，他們再度作別之後，便轉身離去。
走到花園處，宋聿朝雲瑯伸出手。四下裡沒有旁人，她抿嘴一笑，把手放入他的掌心中，就被他牢牢握住。
這條路她走了無數回，小時候去漪園尋他，便要經過此處。
那時單薄的少女已經長成，乖順地依偎在他的身邊，宋聿正想同她說幾句私密話。
身後再度傳來匆匆的腳步聲。
他的神色便恢復了淡然，一道清脆的女聲急急地道：“大哥哥留步。”
雲瑯同宋聿停下來，只見顧微瀾步履匆匆地趕過來，行至到宋聿跟前，再度喚了一聲：“大哥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