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生仔細詢問他們今日都吃了些什麼。
宴席之上，謝大人自然是恭敬的，只是恭敬得難免過了頭。
主桌之上，除卻謝家的姻親長輩，餘下的便是謝大人平日往來交好的同僚。
光祿寺丞不過是從六品的官職，平素跟宋聿打交道的機會少之又少，滿桌山珍羅列，一眾人卻遲遲不敢動筷，每每一道菜餚奉上，必先恭謹禮讓，懇請公爺先行舉箸。
宋聿備感無奈，說了客隨主便，無需多禮，但謝大人戰戰兢兢，口中只不住地稱“不敢”，“得罪”，“怠慢公爺”，“下官惶恐”。
宋聿雖然不是什麼隨和之人，可今日乃是人家娶兒媳婦的大喜日子，若鬧得滿座人戰戰兢兢，倒也太煞風景。
還記得昔日在平江，雲瑯攜帶他大宴賓客。彼時天高皇帝遠，無人知曉他的身份，皆只當他是個年輕的後生，同他隨意攀談閒聊著，他反倒享受了一場鬆弛的宴席。
到了京城，公侯的身份擺在明面上，別人的態度也大為改變了。
他只得每一道菜先行動筷，眾人這才敢紛紛舉箸，故而不免吃得比平時雜一些。
碩大的海魚經過千里水陸轉運，抵達謝府之時，魚肉早已失了鮮活，大約是廚子沒有妥善除淨腥羶，引發了他舊疾。
沈長生開了解毒的方子，令人速速去熬藥。他是個負責任的大夫，並不能十拿九穩，唯恐藥性有所偏差，同雲瑯商議：
“以前給公爺請脈的太醫是哪一位？公爺究竟有哪些忌口，他知之甚詳，也比較擅長處理公爺的舊疾，不如派人將他請來再給公爺診一診。”
雲瑯深以為然，即刻遣人去請張太醫。
張太醫得到訊息，不敢耽擱，很快就到了。宋聿自幼體弱多病，兒時稍有不適，大長公主便常會派人將他接入宋府中診治，因為張太醫對他的體質一清二楚。
他比沈長生用藥更加謹慎，兩方討論了一會兒，才敲定了湯藥的方子。
本來是好好的一下午時光，就這樣耗掉了。
雲瑯送走了客人，心裡面很不是滋味。見宋聿喝完藥閉目休息，也沒有上前去打擾，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愣神。
也不知道站了多久，聽到宋聿無奈地開口：“你是站在我面前祝告嗎？已經站了這許久。”
雲瑯回過神來，慚愧地對他說：
“我是在懺悔呢。我只顧著自己開心，沒考慮到哥哥的處境，你上回發熱還沒好全，今日又來了這一遭，全都怪我。”
宋聿蹙眉，朝她伸出手：“過來。”
雲瑯便挪到她的身邊，聽見他閒閒地道：“這是我胎裡落下的毛病，跟你有什麼干係？”
他這樣一說，雲瑯更加慚愧了，垂著頭道：“哥哥的忌口，我從前總不當一回事，還時常嘲笑你毛病多。現在想來，真是我不對。”
宋聿道：“你說的這些，沒有一句是我想聽的。”
雲瑯耷著眉眼，悶悶不樂地問：“那公爺想些聽什麼？”
宋聿從下往上端詳她的臉，覺得她鬱郁時也很可愛，輕輕地道：“你不如來陪我睡一會兒。”
雲瑯一聽他說這種話，就忍不住往歪處想。她默不作聲地把手探入錦被裡，將暖和柔軟的掌心，覆在他不太舒服的胃脘之上，替他焐著。
她的模樣看著嬌弱，其實身上有源源不斷的暖意。熱度從她的掌心漫開到他的身上，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被她暖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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