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夾了一塊萵筍,放到宋聿的碗中,認真地說:
“公爺這話,反倒叫我不明白了。我能有如今,全靠哥哥的庇佑,以你的本領,並不需要任何人去救你,反而是我依賴著你啊。”
她美麗的臉龐彷彿在散發著聖潔的光芒,看向他的明眸裡帶著全然的依戀。
宋聿被她這句話安撫住了,半晌才突然對她道:
“我今日入宮面聖。官家看上去已經油盡燈枯,太醫也回天乏術,大約……”
聖上龍體衰敗,大內深宮裡處處死氣沉沉,宮人內侍無人敢言笑,更無人敢高聲言語,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。
先帝在位之時,壽元就不算綿長,沒想到官家更是天不假力。他正值鼎盛壯年,就命數將盡,實在世事難料。
官家當初也是凌厲果決的人物,猶記得登基之初,他是何等地雷厲風行、鐵腕治政。
當朝的一眾皇家子弟、世家少年,皆是在他的帝王風範與格局薰陶下長大,都對這位勵精圖治的帝王心懷敬仰。
可如今,赫赫君威與半生宏圖,終究抵不過天命無常。
宋聿低聲道:“看到他,我只覺得人生到頭,全都是一場空。滿腔的抱負,也不過是轉瞬雲煙。”
雲瑯關切地道:“哥哥為什麼會這樣想?”
宋聿道:“事實如此。我外祖父,舅父,父親,還有郡王,現在是官家……”
雲瑯知道他心緒不佳,坐到他身邊,乖乖地偎依著他。
宋聿便伸出手抱住她。
雲瑯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,夢裡紛亂恍惚,耳畔似是縈繞著無盡的風聲,依稀聽見庭院中有簌簌響動,好像始終不得安寧。
人的聲響越來越近,有誰在步履匆匆。雲瑯驟然睜開眼睛,入目一片夜色深沉,天還沒亮,她好像仍是在夢裡。
可下一秒,聽到有人急促地回稟,伴隨著內侍的急報,稱聖上駕崩,宮中秘不發喪,傳公爺即刻入宮候旨。
雲瑯心口突突直跳,連忙望向宋聿。
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沉著冷靜,起身更衣,見她神色藏不住的驚惶,按了按她的肩膀:“你接著睡。”
這如何還能睡著,雲瑯無措地發問:“哥哥,你要進宮嗎?”
宋聿頷首:“此刻城防歸禁軍接管,我大約要忙碌,這兩日,若是正式發喪,妹妹便隨外祖母一同入宮。”
雲瑯點點頭,仍是擔憂地望著他。
她倒不是為官家的龍馭賓天而悲慼,只是擔心這個時候,皇權更迭,朝野必然動盪,有人會出大亂子。
可是局勢如此緊迫,宋聿來不及跟她多說什麼,只抬手撫了一下她的面龐,便大步流星地跟著內侍往外走。
外面的天空還是墨藍色的,雲瑯側目看了一下刻漏,發現不過才四更天而已,距破曉仍尚早。
外面安靜得有些過頭,雲瑯心緒紛亂,半點睡意都沒有。
她坐在原處怔愣了一會兒,突然下床,提裙便朝著府門快步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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