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擔心他連吃早膳的功夫都沒有,便抓著它追了出來。
宋聿把荷包裝進懷裡,再度看她一眼,才在夜色中策馬疾馳,漸行漸遠。
大行皇帝駕崩之前,早已經無法言語,並沒有留下當面的口諭,但遺詔已經先期擬定好了,藏於內府密檔之中。
宰輔重臣和樞密院文武大員連夜入宮,齊聚於內殿,當眾核驗遺詔的真偽,以定國本。
遺詔寫得清清楚楚,當今太子久監國政、熟稔朝務,德行堪負社稷重任,著其承繼大統。
諸王晉封藩王,待喪禮結束之後,啟程前往各自封地,不得在京城長久逗留。
遴選賢臣組成輔政班子,協理新君處置朝務。
大行皇帝另特下叮囑,要求後事一概從簡,禁止各地大肆進貢,減輕百姓的徭役,與民休養生息。
遺詔核驗完成,皇城司即刻奉命出動,封閉了所有宮門、鎖扼內外出入要道。禁軍連夜列陣佈防,鎮守住皇城四方要害,整座宮城陷入肅殺的氛圍之中。
太子一身縞素,在先帝靈榻之側,悲慟難抑,伏地慟哭。
近身臣僚跪地上前勸慰,再三請殿下以國體為重、社稷為先,太子依舊悲聲不絕。
直到皇后親自走上前,輕言細語地安撫。過了許久之後,太子才強忍悲聲,收斂了失態的哀慟。
這個節骨眼上,旁的都不是最要緊的。
最要緊的便是遺詔雖已落定,但難保有人心思難測,禁軍裡也人心浮動,宮內外處處暗流洶湧,稍有不慎,便是禍起蕭牆。
大行皇帝臨終前下詔晉封諸王,令他們遠遠就藩,實則也是為了保全陳王,唯恐新君登基後,面對手足相殘的局面。
太子走出勤政殿,臉上的淚痕已幹了,旁人見到他,紛紛跪拜在地。
太子屏退閒雜人等,低聲吩咐:
“傳令皇城司與侍衛步軍司,加急巡查所有的宮門要道。自此刻起,宮內外一應人等和信件,全部核查清楚身份,但凡無詔旨、無憑據擅自往來之人,一律當場攔阻扣押,不得有半分疏漏。”
一眾心腹齊齊俯首領命,迅速分頭行事。
內殿方向,妃嬪哀哀的哭聲遙遙隨風傳來。
官家崩逝,大鄴雖然沒有前朝強令妃嬪陪葬的惡習,可深宮之中這些女子,自此便成了沒有根的浮萍。
待到日後宮殿轉交新主,昔日享盡的榮華恩寵,也隨之煙消雲散了。
有宮人急急來報,稱太后因悲慟過度,一時暈厥過去,太醫們紛紛趕往慈寧殿方向去了。
東方的天際破曉,初升的太陽撲灑在琉璃瓦上,將這龐大的皇城照耀得恢弘一片。
黑暗已褪,新日冉冉升空,又是截然不同的一天。
這偌大的江山,經過了這十幾年的步步籌謀、苦心佈局,終於落入了他的手中。
太子靜立階前,臉上不敢表露出悲喜交加,只有一片沉沉的冷肅。
皇后從殿內出來,在他身後呼喚:“驍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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