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雲瑯早已做好了挨訓的準備，她曉得大長公主的脾氣，知道今日免不了挨幾句數落。她本打算恭敬地聽著，再左耳進右耳出便是了。
可是這些接二連三的罪名落下來，扣得她兩眼發黑，心底蟄伏的那股反叛不由得翻湧上來。
她倔強地想，她也是爹爹如珠似寶寵愛的姑娘，為何到了大長公主面前，總要無端承受這般委屈與苛責？
一個人的出身從來無從選擇，縱然生於王侯世家，也不過是機緣造化，憑什麼仗著門第高低，肆意輕賤旁人？
大長公主見她頂嘴，更覺得她是不知好歹的滾刀肉，憤怒道：
“好哇，我原只當你是個柔順的性情，當初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樣，原來全是佯裝的！現在躍上枝頭，本性便顯露出來，竟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遜！”
雲瑯忍住眼底的淚，認真地道：
“我對外祖母，從來不敢有半分不敬。我和公爺都知道您一心牽掛他，發自內心的敬重您。但您的要求，恕我難以從命。”
大長公主冷哼一聲，面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厭棄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
“既然如此，你便也不要在我面前繼續裝模作樣了。還站在這裡做什麼？出去！”
雲瑯又朝她行了一禮，默默告退。
踏出花廳的那一剎那，只感覺陽光晃得眼睛疼，再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，才感覺平靜下來。
這事端真叫人沮喪，頂撞長輩從來非她所願，然而一忍再忍，只能落得個步步相逼的下場。
回到公府，丫鬟們正在院中裡分揀著莊子裡新收的乾果，嬉笑聲不斷。
雲瑯叫人把椅子挪到廊下，隨後派人傳話，將一眾自公主府調撥過來的嬤嬤、管事盡數召至廊前。
她臉上也沒有慍色，端坐在溫柔的秋風中，神色平和地道：
“先前公府新搬遷時百廢待興，內外事務都繁雜無序。多虧各位奉外祖母之命前來相助，替公爺管束著僕役，打理大小雜務，協助安頓府中諸事，費心操勞了這許久。
如今公府各項規制已經理順，內外運轉步入正軌，便無需再勞煩大家辛苦幫扶，諸位的差事已然圓滿辦結，大可安心返回公主府覆命了。”
宋聿曾說過好幾回將這批人遣返回去，雲瑯都沒有應允。
她不忍心拂了大長公主一片疼愛孫兒的心意，對下人頻頻往公主府裡傳遞府中的瑣事，也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然而她的退讓，換來的是旁人步步緊逼、蹬鼻子上臉。
聽聞她的話，廊下眾人瞬間神色各異，彼此對視著，心中皆是百般不願就此離去。
公府之中，公爺寡言少語，夫人性情溫和，日常管束寬鬆，瑣事不多，供給又很豐厚，遠比規矩森嚴的公主府裡自在舒服得多，誰也不願就此離去。
眾人相互張望，還是平日最得臉的秋嬤嬤上前一步，道：
“夫人，當初大長公主特意吩咐我等前來，便是要長久隨侍公爺。一來照料公爺起居，留心飲食冷暖，提防舊疾復發；二來日後府中若是添了小世子，也好幫襯照看。
若是驟然回去，公主若是詢問，奴婢們不知該如何回話。再說公爺的身子，公主放心不下，身邊須得熟悉的老人時時照看，換一批新人，難免有所疏漏。”
其餘嬤嬤紛紛附和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句句都搬出大長公主作為由頭，隱隱帶著以公主之命相挾的意味。
她們是公主府裡的舊人兒，諸事唯公主之命是從，素來不曾將雲瑯放在心上，心底並不甘願聽從她的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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