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聿回府之前,就已聽聞雲瑯在府中遣人之事。
他不用詢問前因後果,便能猜出,她今日定然在公主府受到了委屈。
他下職之後,帶了一套磨合羅回去。
這是小孩子的玩具,早些年宋清禮經常蒐羅不重樣的,贈給她們姐妹們玩耍。
這些泥塑的小人敷著鮮亮的釉彩,神色形態各異,樣子有仕女、仙娥,還有執扇小童,做的活靈活現。
彩帛鋪子裡還會給這些人偶,另備各式的綾羅小衫、襦裙、霞帔,能夠隨心給它們更換衣飾,在女孩子中非常受歡迎。
如今匠人的工藝越發精巧,改良之後的磨合羅暗藏機括,輕輕撥弄,人偶便能緩緩抬手、移步,有趣極了。
宋聿買了一套最大最好的,帶回去討雲瑯歡心。
回府之後,卻發現雲瑯不曾如往日一樣,歡天喜地的出來迎接他。
宋聿徑自走到內室,見她側身臥在錦榻之上,背脊朝向門外。
“雪芽,”他軟著嗓子輕聲喚她,見她肩膀動了動,走過去問,“你不舒服嗎?”
雲瑯懨懨地答:“癸水來了。”
果然人不能動怒,怒則傷身,肝氣鬱結引發氣血阻滯,導致她肚子墜墜地疼痛。
宋聿嘆道,帶著責備:“這個夏天,你太貪涼了。”
她每日冰飲和酥山不斷,他提醒過許多次,她也不耐煩聽。
他去換了官服,走到榻邊坐下,伸手覆在她的小腹。只是他的掌心帶著涼意,手比她的體溫還要低,也不知道誰給誰暖和。
雲瑯動了動,移開他的手,悶悶不樂地道:“你別幫倒忙了。”
宋聿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,見她始終不肯轉頭與自己對視,只得輕嘆一聲,叫人取了湯婆子暖手。
滾燙的湯婆子把手也烘得熱度驚人,他好似渾然不覺得燙,暖了一會兒,再次用手敷上她的小腹。
雲瑯微微蹙眉,不舒服地道:“你不如把湯婆子給我自己摟著,何必多此一舉?”
她把肩膀從宋聿身邊移開,又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:“公爺,你自去忙你的吧,讓我歇一會兒。”
宋聿察覺出她的冷淡。
雲瑯疏離的時候,總讓他有種痛苦的感覺。
她不願意搭理他,他就一動不動地坐著。
此時夕陽落下,屋裡面沒有燃燈,房內比外面要黯淡,他默默地坐著,好像聽不見呼吸聲。
雲瑯閉著眼睛,沒聽見宋聿的動靜,又睜開眼,看見他蒼白執拗的神色。
她身上不舒服,心裡也不大痛快,並不想慣著他,只是說:“你不餓嗎?先去用晚膳吧。”
他側過臉,看向她:“我等你一起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