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道：“這件事求證起來很簡單，阿讓就在樓下，我現在就把他叫過來。”
“不！”崔聞野出聲阻止，嘴唇止不住微微發顫，“求夫人萬萬不要。”
見雲瑯看向他，他神色黯然，囁喏道：
“我如今這副模樣，實在沒有顏面見任何人。倘若被人得知，他有一個身為宦官的兄長，他恐怕再也抬不起頭做人了……”
雲瑯蹙眉：“你是朝廷授過職的內臣，又不是罪人，不過是憑本事立身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？”
崔聞野表情發苦，然而不論她如何勸說，他只是不住搖頭。
前朝閹黨當道，為天下人所不齒。是以大鄴立國之後，便格外提防，嚴令宦官不得干預內政。
可民間固有的成見終究難以扭轉，市井之間說起太監，總覺得這等人出身不堪，行事卑下乖戾，鮮少有人願意以平常心相待。
雲瑯無法，只得無奈地開口：
“大人既然將此事告知於我，卻又不肯與他相認，那究竟是要我如何做呢？”
崔聞野語聲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悵然：
“只要知道他如今過得好，我便足夠安心了。將實情吐露給夫人，是因為夫人的這份大恩，小人無以為報，此生甘願供夫人驅策，做牛做馬，報答這份恩情。”
雲瑯加倍無奈，她要他當牛做馬乾什麼？她只需要跟宮裡的所有人，都相安無事而已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他此番前來，並不是新帝指派來騷擾她，而是來悄悄看看阿讓的，倒讓她放心不少。
崔聞野有一雙狹長的眼目，讓人覺得此人並不好招惹，但是他此刻卻在惶恐地懇求她：
“我今日與夫人說的一切，懇求夫人不要告訴任何人，可以嗎？”
雲瑯點點頭，隨即又正色道：
“你所言，我也不能全然相信。空口無憑，世上容貌相像之人數不勝數，只憑外貌相似便斷定骨肉親緣，未免太過草率。你可還有別的憑據？”
崔聞野垂著頭道：“我與弟弟從出生之後，每人脖子間都掛著一枚壓祟錢，是祖上傳下來的。只可惜後來行乞的途中被人搶了去，不過還有一項憑證，便我弟弟身上有一塊胎記。”
他稍稍停頓，頭垂得更低，窘迫地道：
“夫人恕罪。我弟弟臀下，生有一處梅花模樣的胎記，他出生起便有這塊胎記，這麼多年，應當不會消褪。”
雲瑯道：“我知道了，我自會找人求證。”
崔聞野再度開口哀求：“求夫人萬萬不可向外人提起此事，尤其莫要讓他知道。”
他這樣，倒叫雲瑯嘆了口氣：“你打算一輩子都不與他相認？”
崔聞野艱澀地道：“像我這樣的兄長，活著也是給他平添恥辱，倒還不如叫他永遠不知情。”
雲瑯原本心中對他滿心厭憎，但見他如此，真讓她起了幾分惻隱之心。
她也不知道該同他說些什麼了，抬眼望向窗外，申時已過半了，她覺得自己在此處耽擱了不少時間，便打算動身回府。
崔聞野對著她深深一揖，也準備就此告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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