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聞野接過藥盒，緊緊將它攥在手心裡，膝蓋一彎，又要朝雲瑯跪下。
“站著。”雲瑯眉頭緊蹙，嚴厲地對他道，
“男兒膝下有黃金，你這動不動就下跪的毛病，是想怎麼著呢？這裡不是宮裡，你也不是我的奴僕，大可不必如此，我並不喜歡。”
崔聞野沒有應聲，片刻之後，輕輕地問她：“小人以後還能再來嗎？”
雲瑯心道，想來他大約是有自己的法子，想同阿讓相識，便也不去阻攔，沉靜地道：
“我敞開鋪子做生意，只要沒有惡意，不拘你是什麼身份，自然都是歡迎的。”
崔聞野道：“夫人胸襟磊落，叫小人自慚形穢。”
他再度悄悄看了她一眼，便準備告辭離去。
“等等，”雲瑯又叫住他，發問，“你弟弟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崔思齊。”
雲瑯微微一怔：“你們兄弟二人的名字，皆是取自於《詩經》。看起來像是讀書人家，何至於……”
後半截話雲瑯嚥了回去，她向來不會在旁人傷口上撒鹽。
崔聞野黯然地告訴她：
“先祖是固北崔氏，當年秋臺詩禍，家族蒙受牽連。族裡抄家的抄家，流放的流放，我祖父因那時年幼，才僥倖保全了性命，只是罪籍在身，後世子孫不許參加科舉求取功名。待到我父輩之時，家道便徹底敗落了。”
這真是心酸而又悲痛的往事了。
民生多艱，當年趙淳就是見了太多這樣的底層疾苦，才決意不入朝堂為官，甘願做一名只救黎民的鄉野大夫。
他走之後，雲瑯把杯盞中的冷茶飲了，默默平復了心緒，這才起身離座。
阿讓見了她下樓，立刻吩咐人備好她的馬車。
雲瑯一看見他，就忍不住打量了片刻，見他面色紅潤，衣著體面，再也不復當年那個可憐的模樣，也不由得甚是欣慰。
人都是有根的，倘若他能找到來處，知道自己叫“崔思齊”，是不是會歡喜呢？
不過這個身份還有待考究，雲瑯忍不住古怪地瞧了一眼阿讓的屁股。
她頭疼地想，若長在別處，她非得立刻親眼一睹他的胎記不可，可偏偏長在臀上，叫她如何求證？
回了公府，雲瑯還在反覆琢磨這個問題，晚絮端著一盞熱茶進來，一面伺候，一面無精打采地道：
“公爺特意吩咐下來，從今日起，不許再給夫人用冷茶和冰飲，倘若被他發現，就打發奴婢去穢屋刷恭桶。”
雲瑯才不信宋聿會說出這樣的話，問她：“這是魏鳴傳給你的話？”
“正是。”晚絮更加垂頭喪氣，“魏鳴傳話的時候，那神情一看就沒安好心。他像是非常討厭我，處處同我作對。”
雲瑯懶得管她跟魏鳴之間如何了，只是忽然想起一樁事來：
“你還記得當年我把阿讓撿回汀蘭苑時，他身上的凍瘡是你去上的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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