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暗暗覺得稀奇,宋明珠自己都不生養,反倒跑過來催生她。
她一邊抿著桂花蜜釀,一邊笑道:“大哥哥不喜歡孩童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宋明珠小聲說:“郎君的話,耳邊聽聽便罷了。若是處處都依著他們,那這世間萬事都做不成了。”
雲瑯聽得噗嗤一笑。
宋明珠是斯文端莊的大家閨秀,現在年歲漸長,也能說幾句俏皮話了。
雲瑯慢悠悠地對她道:“急什麼,白樂天四十五歲才得一愛女,不也成了後人稱道的佳話嗎?”
宋明珠不贊同地勸說:“你不曉得小孩子的難養之處,現在你們年富力強,撫養孩童尚且不感到熬磨。倘若年歲拖了上去,那時精力不濟,對自己身子骨不好。”
雲瑯懶散地道:“不好就不生便是。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,沒有兒孫我享福。”
宋明珠更加不認同地搖搖頭。
雲瑯打量她片刻,覺得她今日好反常,忍不住問道:“大姐姐,你如今是把其他姨娘的孩子養在自己跟前嗎?”
話一齣口,又唯恐戳中她的心事,連忙補了幾句:
“姐姐心腸寬厚,能把妾室的孩子視如己出,真讓人佩服,換成是我,是萬萬做不到這般大度的。”
宋明珠嘆了一口氣:
“不過是把孩子名義上記在我的名下罷了。瀾哥兒他親孃捨不得,每回將孩子送到我院子裡來,好似生怕我薄待於他,隔不了片刻,便遣丫鬟過來打探動靜。我索性讓她們自己教養著了。”
雲瑯附和道:“這樣也很好,反倒落得一身清淨。”
她們圍著孩子的話頭,閒閒聊了幾句,宋明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,才下定決心對她道:
“有一樁事,在我們心裡擱了許多天,一直沒能告訴你。我總覺得瞞著你不太好,今日特地過來告訴你,只求妹妹務必替我們守住這個秘密,萬不可對外洩露半分。”
見她如此鄭重其事,雲瑯也不由得緊張起來:“是什麼事?”
宋明珠示意她屏退左右丫鬟,待屋內只剩二人,才壓低聲音,附耳悄悄說道:
“明珍的女兒……如今養在我名下,改名叫孟念慈。”
雲瑯一時沒轉過彎來,茫然眨了眨眼,不解地反問:“姐姐這話是何意?我聽不明白啊?”
宋明珠對她耳語:
“魏家要倒了。聽聞都察院已經在著手查辦魏府,查實了魏衡買賣官職、貪墨受賄的實證,怕是過不了多久,魏衡便要身負重罪,魏家也難逃抄家的下場。”
雲瑯心頭一凜,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,魏衡貪贓枉法的證據,不還是宋明珍暗地裡蒐羅,呈給宋聿的嗎!
宋明珠嘆息:“明珍求到我跟前,哭得跟淚人一般。說一旦事發,清夏便是罪臣之女,按律恐怕要沒入奴籍。她才幾個月大,這般嬌嫩的孩子,入了奴籍,往後哪裡還有活路?
我們實在不忍,便想了個偷樑換柱的法子。明珍找了個由頭,帶孩子去莊子上休養,對外只說孩子染了急症,又尋了個身世孤苦、恰好染病的尋常嬰孩,將清夏換了出來,悄悄送到我這裡撫養。”
雲瑯聽了這些話,只感覺被雷劈中了,小聲驚呼道:“你們好大的膽子!大姐夫能同意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