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聞野又給她磕了個頭,聲若蚊蚋道:“小人明白了。”
他從地上站起身來,依舊是卑微的姿態,彷彿剛才那一番大逆不道的遊說,並非出自他的口中。
雲瑯此刻才算明白,為何古來不少聖明君主,會被宦官矇蔽了。看起來這樣人畜無害的角色,誰能想到滿肚子的壞水呢。
雲瑯正打算開口送客,崔聞野忽然伸手探入懷中,取出一件繫著編織繩的物件,輕輕擱到雲瑯面前的案上。
雲瑯伸手拿過來看了看,這玩意形制頗為有趣,模樣酷似一枚銅錢,外圓內方,但個頭比銅錢大上一圈。
它黃鋥鋥的,正面刻著吉祥銘文,背面則雕著十二生肖,栩栩如生。
崔聞野低聲道:
“兒時我與弟弟,一人便有一枚這般的壓祟錢,日日系繩掛在頸間,幾乎片刻不離身。後來行乞途中遭人劫掠,兩枚都被搶去。我輾轉尋訪了許久,才尋得這枚一模一樣的,不知他見了,能不能勾起一星半點的印象。”
錢幣的繩尾墜著一枚小巧的布穗。雲瑯覺得新奇,將錢幣正反兩面都看看,莞爾一笑:“是件巧物。”
崔聞野一瞬間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笑顏,等雲瑯的視線轉向來時,又不留痕跡地把眼簾垂下來。
她潔白的指尖捏著那枚錢,指甲修剪得齊整圓潤,不曾染丹蔻,顯得有些稚嫩。
崔聞野的頭埋得更低。
雲瑯道:“此物我便拿給阿讓看一看,看他能不能想起些什麼來。這枚錢幣我暫且收在鋪中,下回大人過來,再自行取回便是。”
崔聞野卻沒有應聲。
雲瑯不願再跟他聊繼續掰扯了,不留痕跡地下逐客令。她抬眼望向窗外,外頭天朗氣清,街市熱鬧,“醉清風”的綵樓依然頗為招搖:
“時辰不早了,大人身在宮中當差,不便在外久滯,請回吧。”
崔聞野識趣地躬身道:“小人告退。”
久在宮內當差,他走路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。不過弱冠的年齡,卻活得這樣謹慎,也的確是個可憐之人。
可雲瑯心裡清楚,她改變不了他的身世和命運,便也無從施加援手。
深宮之中弱肉強食,能夠在那種地方爭出頭的,從來不是逆來順受的忠犬,而是蟄伏的狼。
她不是不分輕重的濫好人,面對這般心思難測之人,不敢掉以輕心,只能敬而遠之。
崔聞野走到鋪子外頭,才緩緩停下腳步,遙遙抬眼,望向二樓的那扇窗。
雲瑯並沒留意到他,只是聽到阿讓的叩門聲,便揚聲喚他進來。
阿讓端了一盞酥山走入,冰酪上頭淋著蜜漿,甜香漫開,雲瑯看得食指大動,開心道:
“真巧了,公爺在府裡不許我吃酥山,我正好有些饞了。”
阿讓聞言,連忙把盞子撤回來,道:“那夫人還是不要碰了吧。”
“稀奇,現在連你也懼怕公爺?”
雲瑯頓時有些不滿,府中的丫鬟婆子們畏懼宋聿也就罷了,阿讓整天在外,竟然也會忌憚宋聿,她不服氣地道,
”?下手的我是還,下手的他是竟究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