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讓我傳話給公爺,此番送來的各家閨秀畫像,若公爺心中無一稱意,殿下便再為您另擇佳姝,總有合您眼緣之人。可若是公爺執迷不悟,始終不肯領會殿下的一片苦心,那殿下便親自入宮面聖,放下顏面求陛下賜婚,定要為您敲定一樁上佳的姻緣。”
她字字鏗鏘,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大長公主向來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滿院子的人都噤若寒蟬,誰也不敢亂動,都拿眼悄悄窺著宋聿。
雲瑯不想讓他遷怒到下人,笑了笑,道:“這弓還是太緊繃,我實在學不會,下次再找一把更輕便的來吧。”
她放下手裡的弓箭,轉身便向自己的院子裡走。
宋聿跟在她身後,見她的裙襬輕曳,拂過青石板上落英,而她渾然不覺。
她的步子又急又快,像是要把什麼永遠甩在後面。一路穿過迴廊曲徑,繞過滿庭花木,直到來到內正院的月門處,才停下腳步。
眼前的這棵石榴樹枝葉繁茂,枝頭還掛著零星未落的果盞,在風中輕盈地搖曳。
她望著那豔紅的花,突然輕輕呼一口,對宋聿道:“大哥哥,若真到了無可轉圜那一步,我也不想逼迫你。”
她咬牙放出狠話,道:“誰敢進我的家門,我就讓她沒有一天好日子過!”
她平靜地等著聖旨降臨的那一天,宋聿好似也在等著某個恰當的時機,他寬慰她,說他有法子解了這場風波。
雲瑯追問他是什麼辦法,他卻不答,只看著她繡那隻麒麟。
大長公主把倔強的脾性遺傳給了宋聿,兩個人都是強勢的人,像是較著什麼勁兒,任憑外界流言洶湧,誰也不退讓。
雲瑯索性白日里都躲在鋪子裡度日。事到如今,她開始後悔在那日校場上做顯眼包了,官家和謝青鳶都見不得她跟宋聿這樣好,這不正是瞌睡之時有人遞來枕頭,她實在太過愚蠢。
她甚至已經能預想日後的光景,若是聖旨當真下達,她還得按著規矩三呼萬歲、俯首叩拜地接旨,做他的千秋大夢去吧。
只是沒過兩日,她暫沒等到別的動靜,卻等來了崔聞野。
她看到他小心翼翼地上樓來朝她請安,無奈地道:“都知總往我這裡跑,人多眼雜,實在讓人生疑。”
崔聞野垂首躬身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難掩的懇切:
“回夫人,官家知曉了小人的家事,感念小人與兄弟分離日久,特意開恩准了小人的假期,容許小人出宮與兄弟團聚。”
官家得知崔聞野的兄弟在機緣巧合之下,竟然被雲瑯救起,意外之餘,甚至很高興。
有了這層的關係,似乎他們之間也多了些淵源。官家便格外開恩,破例讓崔聞野出宮行走探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雲瑯道,“阿讓如今已經物色好宅子了,煩請都知以後去他的住處便是,不必再來我這裡。”
崔聞野抬頭望著她,再度發問:“小人今日前來,是為了見您。小人仍是想再問夫人一句,您可願進宮?”
雲瑯道:“崔大人,這話我答覆過你。就算您問我千遍萬遍,我也依然是同樣的回答。”
“為何不願呢?”
崔聞野怔怔地望著她,目光中竟然是困惑與不解,“夫人難道看不明白嗎?只有爬到了高位,手裡握住權柄,才能讓這些欺您、辱您、算計您之人,從此以後,對您畏之敬之、不敢造次, 再也不敢像這般隨意拿捏您、輕視您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