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讓崔聞野有些為難，人家正值喪期，闔家舉哀，官家不問其悲，只問喜樂，著實有些難以回答。
但是帝王的話便是這世上至高無上的旨意，從沒有錯的時候。
崔聞野只恭順道：“天恩浩蕩，諸位夫人姑娘，定然皆誠心感念陛下的體恤仁厚。”
宇文驍聞言，又“哼”了一聲，他再度合上眼睛，片刻之後，緩緩睜開，突然不悅地道：
“也不知道進宮來謝恩。”
崔聞野垂首立在原地，半句不敢應答。
宇文驍本也不指著他能回答什麼，只是心頭鬱結著幾分不快，無處紓解。
他身居九五之尊，普天之下皆為臣屬，唯獨心事起落時，無人能寬慰。也只有身邊貼身伺候的近侍，知曉他這點念頭，能稍微說上一兩句話。
後宮的妃嬪雖時常相見，卻只會溫順逢迎，日復一日的刻板模樣，讓他漸漸厭煩。
太后見他甚少踏入後宮，時常獨自待在勤政殿，也心疼他身邊沒有知冷熱的人。
雖然淑妃懷著身孕，但後宮裡自然不能只指著一個孩子，要早日開枝散葉才行，便敦促他大選。
宇文驍卻不願，固執地道：“朕為先帝守孝，天下人皆知。此時驟然選秀，像朕出爾反爾。”
太后道：“你不願大張旗鼓地選，那便小範圍遴選。挑幾位品性端正的姑娘入宮，暫且安置在哀家身邊侍奉。你若是有合心意的，便留下來。將來冊封后宮，一併給位分就是了。”
見兒子依舊眉目沉鬱，太后心疼不已，對他嘆道：
“以往東宮擇選妃嬪，首要考量勳貴世家，只為能穩固你的根基。現在倒不用這樣，門第低一些也無妨，你只管挑選可你心意的，只要能討得你歡喜，便是最好。”
太后的考量總是沒有錯的，宇文驍也覺得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，弄得時常敗壞心情，反而得不償失。
先前慧妃有意召高門貴女進宮，大家曉得給公爺選平妻，尚且顧慮遲疑。
現如今太后這架勢，顯然是要充盈後宮，朝中重臣瞬間心領神會，紛紛將家中適齡閨秀送入宮中，侍奉太后左右。
沉寂許久的後宮難得這般熱鬧光景，連幾位太妃也時常到太后處，陪著一同甄選品評、閒談打趣。
只不過宇文驍偶爾見了幾位，心底毫無波瀾。
京中的頂級貴女，多半出自近臣勳貴之家，皆是他往日熟識之人，名字樣貌基本上也都略知道一二。
翻來覆去不過是那幾位，閤眼緣的卻寥寥無幾。
加之在太后跟前，貴女們守禮拘謹，一言一行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跟後宮裡的嬪妃並無甚區別，讓他覺得乏味，連話都不願多說。
見他無動於衷，太后忍不住含笑嗔怪他：
“怎麼你們兄弟們一個兩個都是如此，前陣子給阿聿議親，最後鬧成那副僵局，這外頭的風波到現在還傳著。眼下他祖母歿了，他需得守一年孝期，大長公主更加不用指望了。真真是不懂事，不近女色如何能生的了孩子？”
身旁有一位太妃笑接話道：“大長公主說，阿聿是嫌院子裡的女子多了麻煩，不喜歡吵鬧。”
宇文驍聽了，突然沒來由地說：“他嫌麻煩，難道我就不怕麻煩？”
大夥兒使了個眼色，覺得新帝鮮少有這種負氣的時候，都掌不住更加要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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