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的茶盞他一口不動,雲瑯聽到他嗓音沙啞,從宮裡過來可要不短的路途,她真好奇他為什麼從來不在外面吃喝,莫非他真有什麼疑心病?
她忍不住生出一絲好奇,順口提醒:“崔大人,這茶水剛沏不久,不妨潤潤喉。”
崔聞野料想不到這突如其來的關懷,抬眸深深看她一眼,立刻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香濃潤口,恰好緩解了他乾涸的喉嚨。
他不愛吃喝的原因不過再簡單了。
太監跟普通人不一樣,閹人無論長到多大,都憋不住尿。
早年一同當差的小黃門,跟他一個屋子裡睡,因為值守的時候溺了褲子,落得活活被杖斃的下場。
他們這類人是天生的罪人,連吃喝都要時時剋制。
他深深厭棄殘缺的自己,日復一日地活著,也不過是行屍走肉而已。
按照喪禮規矩,賓客來弔唁過後,主家需贈回禮。
至親回贈素色巾布,外客則備素糕與香燭。
只是崔聞野是奉天子之命前來宣旨,身份特殊,哪裡能像對待普通賓客一般隨意。
柳氏連忙吩咐下人備好素封的銀兩。
崔聞野接收這類賞賜早已習以為常,他並不推辭,接過素封,再說一句:“謝夫人賞賜。”
府中的僕婢躬身引路送他出門,到了外院,阿讓頭上繫著孝巾,正指揮兩名小廝搭木料建棚。
瞧見崔聞野出來,阿讓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來,親自過來相送。
他依舊不習慣喚一聲“兄長”,只是開口問:“你這就要回宮了?”
崔聞野站定,認真叮囑他:“當差切記謹慎留心。夜裡要看管好燭火,萬萬不可大意,這棚子一燃可就著了。”
阿讓清爽地說:“好嘞,我記下了!”
雖然阿讓早已不在宋府當差,但是他在這兒長了十來年,府裡管家、小廝都與他相熟。
如今他是大奶奶手下的得力心腹,大家都高看他一眼,對他也很信服。
見他過得這樣好,崔聞野一笑,只是這笑容中多多少少有些哀愁。
上了回宮的馬車,他還忍不住頻頻朝巷子裡張望。
雖然是別人府上的白事,他卻有些羨慕這樣的熱鬧氣。
指腹上的那點餘溫仍在,他垂著手,一直反反覆覆地摩挲。
回了宮裡,崔聞野整理好衣容,悄無聲息踏入勤政殿覆命。
宇文驍正在批閱奏摺,像是遇到什麼棘手的難題,把筆往案上一擲,隨即仰面閉目,深深地蹙起眉頭。
等過了一會兒,他好似才看到匍匐在地的崔聞野,道:“起來回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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