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這副態度,雲瑯就曉得,這一切原都是他算計好了的。
之前他還言之鑿鑿地說他自有法子,結果就想出這麼一個神憎鬼厭的餿主意。
雲瑯一邊不住抽噎著,一邊伸手搭上他的腕脈。指尖能清晰察覺到他的脈象虛浮紊亂,身上帶著隱隱的寒顫,壓根不是佯裝出來的。
她心碎地問:“你服了什麼?”
才能將這些高明的太醫全都瞞過去。
宋聿原本心疼地盯著她的眼睛,見她這樣反問,立刻把視線移開,好似在心虛。
然而她虎視眈眈地瞪著他,一雙眼哭得要滴出血,比兔子眼睛還要紅,擺明了不問到答案決不罷休。
僵持片刻,宋聿才勉勉強強地說實話:“清早的路上,喝了一服寒引散。”
寒引散以羌活、生川烏等幾味辛烈之藥而制,能一時攪動周身經絡,催生骨寒身痛、脈象紊亂之狀,與毒發的模樣極其相似。
雲瑯幾乎被他氣的全身發抖:“這是毒藥,你知不知道?劑量拿捏不好,你會送命的!”
宋聿哪裡會怕,不知悔改地道:“我有分寸。”
她一時又噎住,眼淚止不住地流,純粹是被他氣出來的。
宋聿連忙安撫道:“養幾日便好了。況且我本也得多躺幾天,才能瞞天過海。”
他竟是全然不將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。
雲瑯真想痛罵他一頓出出氣,可是罵了他也不會改,反而她還得幫著他演戲。
白日太醫開出的方子,雲瑯都細細看過,太醫們極其謹慎,想來久在宮中當差,都是油滑的行事風格,不求無功,但求無過。
方子是一味固本調養的藥劑,偏偏湊巧,剛好也能應對他的症狀。
宋聿喝了兩口藥便放下了,對她露出一個虛弱又疲憊的笑顏。
雲瑯心裡堵得難受極了,原本腦子裡亂鬨鬨的,只盼著他趕緊轉醒。
現在鋪天蓋地的恐懼消退之後,是隨之而來的惱怒。惱他行事不管不顧、鋌而走險,從來不同她商議。
她真想揚手給他幾巴掌,可對上他蒼白虛弱的模樣,終究下不去手,索性站起身,轉身就要離開。
宋聿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放。
他柔軟地哀求:“我今日在殿裡,蹭了一身的塵土,到現在還沒換過衣衫,勞煩妹妹幫我換一件。”
雲瑯咬牙道:“宮人道公爺今日病發,哀痛的滿地打滾,我竟從不知道,公爺還有這般精湛的演技!”
宋聿望著她,輕描淡寫地回答:“親身經歷過這麼多回,想要演一回假的,也不算什麼難事。”
雲瑯感覺眼淚又要洶湧而出,她喉嚨發苦,心裡更是苦不堪言。
要知道,她是多麼愛惜宋聿的顏面啊,甚至勝過愛惜自己的尊嚴。
可他卻如此肆意妄為,毫不顧忌身後名聲,實在可惡至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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