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這輩子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祖母,記憶裡所有關於祖輩的溫情,全都來自於宋老夫人。
她自然不能稱為老夫人最疼愛的孩子,但宋老夫人憐惜她的孤苦,這麼多年,在吃穿上從沒有苛待過她們母女。
縱然年歲漸長,人心繁複多變,但年少時那些善意與照拂,也是實打實地落在她的身上,沒有摻過假。
從公府到宋府的路途不近,秋日裡金風蕭瑟,下人們怕她途中受風著涼,給馬車換上了厚實氈簾,車內還備著軟墊錦衾,為禦寒做準備。
馬車裡暖香嫋嫋,一路搖晃得她昏昏欲睡。
今日宋聿又被召進宮議事。
冀州的地方私兵四處滋事,說不清是地方悍匪作亂,還是有人暗中指使、刻意挑事。
有數名負責巡查的武官接連遇襲身亡,軍中打黑架、互相鬥毆的的案子一起又一起。上奏到官家那裡去,讓他頭疼不已。
清早宋聿走之前對她道,等他事務處置完畢,便去宋府接她回去,雲瑯頷首道好。
到了宋府門前,雲瑯掀簾下車,尚未走進內院,老夫人身邊貼身伺候的嬤嬤便匆匆迎了上來,焦灼地對她說:
“雲姑娘,老夫人醒了,一直念著您,請您快些過去吧。”
許久沒有人這麼稱呼雲瑯了,倒讓她微微怔愣了一下。
進了內室,屋內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老夫人特意把身邊的人都遣走了,只等著她來。
因著進食艱難,宋老夫人已經不復往日的富態,消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,乍一看,模樣憔悴得有些嚇人。
但她今日精神氣好似突然好了許多,眼睛裡多了些神采,見雲瑯進來,朝她喊了一聲“祖母”。
老夫人費力地抬了抬眼,朝雲瑯身後望去,隱隱在尋覓。
雲瑯連忙輕聲道:“祖母,大哥哥今日入宮處理公務,他說等忙完差事,便立刻趕來看您。”
老夫人微微點點頭。
雲瑯伸手接過嬤嬤手中的藥碗,兩名婆子小心地將老夫人上半身扶起來,在她身後墊了一枚厚實的靠枕。
雲瑯小心地喂她喝藥。
這湯藥只有碗底淺淺一層,可老夫人吞嚥無力,每喂一勺都格外艱難。
雲瑯極有耐心,拿著銀匙一點點舀起,湊到她唇邊,一邊溫聲細語地寬慰。
良久,老夫人微微偏頭,閉緊雙唇,已然不願再服了。
雲瑯見狀,便不再勉強,放下手中的碗盞,接過溫熱的棉巾,替她拭去唇角的藥漬。
正想扶老夫人躺下休息,老夫人卻費力地開口道:
“雲丫頭,我有幾句心裡話,想同你好好說說。”
雲瑯應道“好”,連忙俯身湊上前去。
老夫人身上有濃重的苦藥味,她睜著渾濁蒼老的眼眸,對她沙啞地緩緩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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