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斷斷續續地追憶：“我和你祖父……也是從貧寒苦楚裡一步步熬出來的……”
宋老夫人喜歡女孩兒，當年也曾生養過閨女，可惜福薄夭折，最後只剩下兄弟二人。
天下父母之愛，是最沒有章法、最沒有道理的。永遠會本能地偏向弱勢的那一方。
長子天資卓絕、才華過人，從小到大從未讓長輩操心過半分。
即使他憑一己之力為家族帶來了榮耀，讓宋家從此在京中有了立足之地，老夫人卻還是為小兒子操了無數的心。
她半生的心神在扶持宋景原身上，小兒子在她的打點之下，也如願成家立業，得了功名。
可他也有不如意之處。兄長處處高他一等，宋硯行譬如土窩中飛出的金鳳凰，光芒把一切都蓋住了。
兄弟二人的關係並不融洽。
兄長自視甚高，對二房頗為輕視，兄弟二人心性迥異、脾性不合，政治抱負也完全不同，從小到大隔閡極深，直到宋硯行病死，也未曾有過一日和解。
這是老夫人心裡一直過不去的坎兒，直到此刻，也依然耿耿於懷。
她睜著渾濁的眼睛，吃力地輕聲道：
“雖說阿聿自小就缺了父母照顧，但是他的前程瑣事，一直由大長公主做主，縱然養在我跟前，我也說不上他的話……有時候，我也有無奈之處……”
她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氣聲，良久，才問道：“他可恨我？”
雲瑯搖搖頭：“大哥哥從沒有說過半句怨恨您的話。”
老夫人閉上雙眼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粗重地喘著粗氣，彷彿說幾句話就精疲力竭，雲瑯忙給她順著氣。
過了好久，老夫人突然又恢復了力氣，猛地睜眼，死死攥住雲瑯的手腕：
“雲丫頭，看在我養你一場的情分上，莫要讓聿哥兒跟他二叔反目成仇。”
她死死地盯著雲瑯，務必要等到她點頭。
雲瑯只能道“好”，再次寬慰老夫人：“祖母您放心，大哥哥不是不講情面的人……”
老夫人依舊不肯鬆手，又顫聲叮囑：“義哥兒那孩子，將來無依無靠，你得拉他一把。”
雲瑯再次點頭。
老夫人枯槁的臉上有深重的悲哀，氣息奄奄地道：
“雲丫頭，等將來你有了兒孫，便能懂我今日的心境。為人父母，但凡有了一個好，便盼著各個都能好。
這一碗水端的平，不是要給他們一模一樣的東西，而是想要他們有同樣的好前程……”
她說完大喘著氣，雲瑯含淚道：“祖母，我都記下了。您別再費神說話，好好歇息吧。”
老夫人眸中的神采一點點褪去，又闔上雙眼，徹底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，呼吸微弱且不勻。
待到宋聿趕來宋府時，她依舊昏睡未醒。
雲瑯以為祖母也會有一番交代要叮囑宋聿，可她自始至終緊閉雙眼，對他的到來也沒有知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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