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大娘子被她唬了一跳，忍不住嗔怪道：“你這孩子，真屬翻臉狗的。好好說話便是，拿誰撒氣呢！”
她抱怨完，望見女兒慘白憔悴的面容，又放軟了口氣，遷就道：“孃親曉得你身上難受，你好好睡吧。我明日再來瞧你，要不要給公爺留晚膳？”
“不用，”雲瑯定了定神，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，“他不愛吃甜口。”
柳大娘子原本還想再勸說她幾句，但見她懨懨無力的模樣，終究心疼，替她掖好被角，輕手輕腳地轉身退了出去，合上了房門。
屋內瞬間歸於寂靜，雲瑯半睡半醒間，意識模糊又沉重。她心裡難過，闔著眼睛，一動都不動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感受到有一隻微涼的手，在輕輕撫摸自己的額頭。
這手心乾燥溫柔，帶著些薄繭，她不用睜開眼睛，就知道宋聿是回來了。
她此時不想跟他親暱，把腦袋往被子裡面縮了縮，躲避開他的掌心。
宋聿的手驟然一滯，懸在半空。
昏沉的夜色裡，他的神情有一瞬間有些僵硬，但被他很好地掩蓋住了，只是柔聲哄她：
“雪芽，有沒有好些？”
雲瑯心知肚明，府裡今日來了何人，宋聿定然已經知道了。
逃避無從消解矛盾，她便儘量平靜地答：
“原本是好一些了，只是今日同三哥哥和姨母說了一會兒話，就有些頭暈了。”
宋聿掌心落下，輕輕覆在錦被上，一下一下緩慢地拍著她，更加輕柔地道：
“以後不叫他們來煩你。”
雲瑯搖搖頭，心平氣和地道：
“我又不是大雀，做不到把頭埋進沙土裡，就能對一切視而不見。”
她撐著手臂坐起來，藉著昏暗朦朧的天光，看到他英俊的、帶著疲憊的神色，心裡終究不忍發作，主動同他開口：
“我已經跟三哥哥說定了，我給他的孩子一條生路，往後我與顧小姐永遠不見面。”
宋聿撫摸她的手停了下來，過了一會兒，他才神色難辨地道：
“你跟宋清禮說好了？”
“沒錯。”雲瑯嘆息，“祖母若在世，定然也會來勸我。熱孝期間鬧成這樣，於你、我，整個宋家而言，都是一樁汙點。就當是我為祖母做的最後一件事吧，公爺……”
宋聿冷冷地打斷她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雲瑯閉了嘴。
她臉上的神情還是和緩的，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，帶著些懇求和哀傷，就那樣望著他。
宋聿對她道：“若不嚴懲，往後旁人只會覺得你好欺負，你要我如何放心？”
雲瑯輕輕搖頭，鼻尖微酸：“大哥哥，你覺得我軟弱也好，可欺、糊塗也好，但我的確不想因為我，再鬧出人命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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