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便是如此，明明她在漪園待得好好的，宋清禮那廝探頭探腦地過來，只需一個眼神示意，她的心思便跟著飛出去了。
雲瑯不理會他沒來由的飛醋，只是垂下眼，嘆息般地問：
“還有一樁事，我始終想不明白。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回平江嗎？
趙向崢一貫在街頭賭場裡廝混，可滿城街坊鄰里，竟無一人知曉他的下落。後來孃親搬回老宅居住，他這樣貪財之人，偏偏一次都不曾上門糾纏，連長生哥哥都不曉得他去往了何處。真真好奇怪。”
宋聿面不改色地道：
“他那樣的人，或被債主追殺，或是在外招惹到事端，妹妹何必突然打聽起他的下落？”
“你還騙我！”雲瑯赫然抬頭看他，聲音微微發顫，“你同我說實話，你殺了他，是不是？”
宋聿定定地看著她。他何其瞭解她，只肖一個眼神，便曉得他做的事被她知道了。
然而做過了便是做過了，他從來不曾後悔過。
宋聿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，過了一會兒，他乾脆地道：“是。”
雲瑯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。
“他不該死嗎？”宋聿見她落淚，反而來問她，“早在他父子霸佔妹妹的家產，逼得你無家可歸之時，他就該死了。讓他多活了這麼多年，已經算便宜他了！”
雲瑯哭得渾身輕顫，用力搖搖頭。
宋聿望著她這麼傷心，眼裡也有巨大痛苦：
“妹妹難道不是對他恨之入骨嗎？我除掉他，你本該覺得痛快才是，為什麼又哭了呢？
你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卑劣之徒，同我置氣，你知不知道我也會痛啊……”
雲瑯泣不成聲，語無倫次地哽咽反駁：
“我是恨他！我日日盼著他惡有惡報，落得悽慘下場！可是我不想他死在你的手裡，你究竟懂不懂？”
她猛地抬手一抹眼淚：
“我也是爹生娘養之人，也是有血脈和根基的，我不願意自己的手裡沾上親眷的血，若是我爹爹泉下有知，定然會怪我……”
宋聿怔怔地問她：“怪你什麼？怪你太過心軟，處處容人？我殺他是為民除害，為何要怪罪到妹妹頭上？”
他為她鳴不平：
“當年岳父大人救人無數，可一朝撒手而去，卻讓你們母女被欺凌至此。上回宴客，滿座之人，口口聲聲對他感恩戴德，可曾有幾個站出來為你們出頭撐腰過？”
雲瑯胸口起伏不止，淚水簌簌滾落，斷斷續續地辯駁：
“他們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，我伯父一家無賴成性，人人都不敢招惹。他們膽小自保，又有什麼錯？”
宋聿冷酷地問她：
“妹妹總事事替旁人著想、處處為他人開脫，可世人從來都是欺善怕惡之輩，你以德報怨，又何以報德？”
“你還說！”雲瑯氣的捶了他幾下，“最壞的人就是你了！你把他從姑蘇弄過來，攛掇他到我面前滋事，慫恿他去趙府登門勒索，讓我的顏面掃地，轉頭又把他殺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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