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往事,宋聿更加落寞了:
“我走了,你是不是反倒覺得輕鬆?以前我給妹妹寫信,從沒見你給我回過一個字。”
他把“你還會給趙忍冬寫信”幾個字嚥了下去,滿懷希冀地問:“現在你會回我了嗎?”
雲瑯把他同色的衣袍分門別類地放好,敷衍道:“那要看我的心情。”
上京近來文風盛行,坊間的有情人十分流行互贈情詩。
城中數位風頭正盛的青年才子,所作詩篇傳遍深宅大院,是無數閨閣少女心中傾慕的物件。
不少世家女子互相抄錄傳閱,私下還會為了哪位才子的詩作更好而相互議論。
若是哪位夫人舉辦詩會,邀請某位才子到場,那必然高朋滿座。
雲瑯看不懂“人間縱有千般景,不及相逢一笑時”妙在何處,只覺得叫人牙酸得很。
她不喜歡大家坐一起文縐縐地吟風弄月,瑛寧邀約了雲瑯一回,被她推脫了,讓她下次請客吃東西時再來叫她。
然而宋明玥卻偏偏對一位才子頗為上心,她畫好的扇子特意輾轉託人,邀才子在上頭題了詩作,興沖沖捧到雲瑯跟前顯擺。
雲瑯瞧她一副滿心憧憬的模樣,立刻出言敲打警告:
“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些,這些整日寫溼啊幹啊的人,最擅長花言巧語,慣會哄騙未諳世事的小姑娘。”
宋明玥當即不樂意了,撅起嘴反駁:
“表姐這說的是什麼話!人家蕭晏可是受過太后賞識的,早前獻詩賀壽,太后大為讚許,特意賞賜了筆墨絹帛,連朝堂上不少官員都對他多有稱譽,你說得他倒像個招搖撞騙的騙子!”
雲瑯哼道:“反正我不贊成你同這類人來往過密,正經好人家的郎子,要麼踏踏實實地埋頭寒窗,要麼去軍營歷練自身。而你仰慕的這類才子,不過整日周旋於各家夫人小姐之間,賣弄辭藻風月,博取閨閣女子的追捧,在我看來,絕非安分守己之輩。”
宋明玥聽不進她的勸誡,撇過頭,嘟囔道:“迂腐!”
雲瑯無所謂自己是否迂腐,只老氣橫秋地告誡她:
“我可要把難聽的話說在前頭,不許私自前去見那什麼蕭晏,你一個閨閣小姐,不可以隨意與外男結交朋友。”
宋明玥不服道:“大哥哥不過走了一日,你就宛如吃了炮仗一般,處處看我不順眼。”
雲瑯並不承認自己掛念宋聿,不過是一天沒見,哪裡會像旁人講的那樣如隔三秋。
可待到午後,宋聿路途上寄來的家書便送到了府中。
他們晝夜兼程趕路,一日便已抵達漳河驛。
信他寫的簡短,不外乎叮囑她三餐努力進食,未了在末尾添了一句,“思卿思卿,不能自已。”
雲瑯捧著信紙,暗暗偷笑,覺得上京這股酸腐的風,也傳染到了他。
送信的侍從立在一旁,恭恭敬敬等候夫人寫回信,雲瑯覺得回一個“我亦甚想公爺”,實在肉麻不堪,只叫人裝了一罐新熬好的秋梨膏,交由信使帶回。
秋梨膏是拿花蜜慢火熬製的,這個時節,最是清燥潤肺。
雖然宋聿是騎射超群的武將,但在她心裡仍是一朵嬌花,盼著他一路當心受風,千萬不要頭疼咳嗽才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