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驍嗤笑一聲:“朕瞧你的膽子其實大得很,能同錦書玩到一塊去,坐個杌子而已,有何不敢?”
雲瑯不卑不亢地道:“臣婦的確是粗俗莽撞之輩,只是公爺臨行前再三交代,倘若有幸入宮,見到各位主子娘娘,務必要恪守矩度,萬萬不可冒失。”
聽到宋聿的名字,宇文驍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。
宋聿此刻正遠在冀州,替他奔波勞碌整頓私兵。而自己趁著他不在京中,私下召他的夫人入殿相見,這件事不能細想。
宇文驍壓下心間一閃而過的異樣,自堆滿奏章的御案之上,翻出那捲醫書,對雲瑯道:
“召你過來,是與你商討你父親身後恩典一事。此番時疫能夠迅速平息,多虧他留下的濟世良方。依你之見,朕應當給予他何等嘉獎?””
雲瑯又行了一禮:“能為官家分憂,為百姓盡一點綿薄微力,我爹爹九泉之下也足以心安。有聖上的誇讚便足夠了,其餘恩典,臣婦不敢厚顏奢求。”
她油鹽不進的模樣,讓宇文驍有些不悅。
可轉念一想,今日她願意應召前來,且難得能同他這麼久的敘話,又何嘗不是態度鬆動的徵兆。
宇文驍翻了翻手上的書,有意尋找話題,發問道:“你父親學識淵博,對藥性的參悟極深,你幼年時,他都教你讀過什麼書?”
雲瑯垂著頭,語調平平地回話:
“臣婦生性愚鈍,自小就不喜歡看醫書。於醫理一道幾乎一竅不通,只喜歡看雜記野史。”
難得聽她說起自己的喜好,宇文驍不禁一笑,和顏悅色道:“你愛看何等野史?不妨說來聽聽。”
雲瑯的身姿還是端謹的,她四平八穩地站在原處,當真想了想,緩緩講述道:
“臣婦那日看到一則有趣的,斗膽講給您聽。
唐永徽年間,洪州來了位身份極高貴的都督,便是滕王李元嬰。
他乃是高祖之子,太宗皇帝的幼弟,論身份本該是品行端方的宗室君子,可私下卻藏著一樁見不得人的癖好。
但凡屬下官員家中,有容貌姣好的妻室,他便心生覬覦,一心想要染指。
他慣用的伎倆,便是假託滕王妃的名義,遣人傳召官員之妻入王府拜見。
待到婦人踏入王府,便隔絕內外,斷了外人的音訊,他便上前強行非禮。
據說他麾下有一名典籤,名叫崔簡,其妻鄭氏生得容貌出眾,也被滕王召了去。
鄭氏被引到王府外的小閣樓,不見王妃,只有滕王早已等候在內,上前就要逼迫。
鄭氏高聲呼喊,身邊的侍從連忙提醒她:‘這是滕王殿下!’
可鄭氏聽罷,反倒厲聲呵斥:‘親王怎會行此齷齪的勾當!必然是府中作惡的家奴歹人!’
說著脫下鞋,狠狠擊打滕王的頭顱,又用指甲把滕王的臉抓得鮮血淋漓。”
雲瑯悠然地講完故事,抬頭看見宇文驍的神情,此時他的臉色差得比鍋底還黑。
可他竟然能強忍著怒火,聽她把故事講完。
雲瑯不緊不慢地道:“不過說來,這滕王也算不上是窮兇極惡之輩。事後,那崔簡日日到王府門外等候請罪,滕王自知理虧,又丟盡了臉面,終究沒有降罪於崔簡與鄭氏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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