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驍目光晦澀地看著她，雲瑯也坦然地抬眼回視。
他此刻頓悟了，之前在他面前裝出的那副戰戰兢兢、謹小慎微的模樣，果然是她佯裝的。
眼前這個伶牙俐齒、將故事講得繪聲繪色，還隱隱在譏誚他的女子，才是真正的她。
雲瑯心底已經不耐煩這樣如履薄冰地應付宇文驍，她深知宋聿所言極是，步步忍讓，換來的只會是得寸進尺。
倒不如索性叫他看清，她也可以做故事裡那奮起反抗的鄭氏。
雖然她的指甲禿了，但照樣能撓的他滿臉花。若他敢輕舉妄動，到時候也會頂著一臉爪痕去上朝，讓文武百官都恥笑一番。
如今宋聿和她的名聲雖然不怎樣，但是皇帝的清譽仍在。
真要鬧開來，大不了魚死網破，誰也別想好過。
她那雙明亮的眼眸裡是無所畏懼的光芒，簡直要視死如歸起來。
宇文驍忍不住一哂：“你當朕是什麼，強佔民女的惡霸？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他也不怕把心思挑明，反倒生出幾分隱秘的雀躍。
牽腸掛肚的單相思原來也不是秘密，他根本無懼心意敗露，能被她洞悉，才是好事一樁。
雲瑯不卑不亢地道：“那滕王是昏聵淫亂的糊塗蟲，如何能跟您相提並論？萬歲爺是要做千古明君之人，斷然不會行這般恬不知恥的勾當。”
宇文驍聽罷，竟然頷首道：“你果然如錦書所言，是個聰明的丫頭，能夠揣摩明白朕的心意，可見心思很通透。”
他百無聊賴掃過御案之上堆積如山的簡牘奏章，寂寥地道：
“這麼多年，朕的身側，竟沒有一個真正知冷知熱的人，著實叫人心裡空蕩蕩的。”
雲瑯聽了簡直想作嘔。
後宮佳麗如此充盈，今日宮宴之上，她還親眼見到兩位新晉的美人，這偌大的宮殿，侍從都是專伺候他一人的，他竟然還不知足。
宋聿偶爾矯情時，她都不會慣著，更何況是眼前的官家。
雲瑯乾巴巴地道：“連您都覺得無人知冷熱，那世間其餘人都不用活了。”
宇文驍目光牢牢地盯著她，她雖然說話不討喜，但襯上這張如花似玉的面龐，倒真叫人生不起氣來。
良久，他突然認真地開口：
“朕從不喜歡強迫於人。打家劫舍，動不動就強人所難，那是阿聿行事的作風，而我跟他不同。”
他定定望著她，突然語出驚人：“那朕，便排在他身後等候，如何？”
他寥寥地道：“羅敷有夫，這不是你的過錯。朕眼下也無心沉溺風月，倒不如給你一段時日，讓你好好思量前路，看清眼前境遇。”
雲瑯不由得睜大了雙眼。
見她這般神色，宇文驍只當她內心動搖，便放緩語調，循循善誘道：
“你現在不過少艾，對世事尚一知半解。往後來日方長，誰也料不到將來的際遇。你此刻大約只覺得公府好，可假以時日，等你漲了見識，或許能看見另一番天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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