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她也有一副這樣的小小義甲，坐在那裡彈指撥絃，如今想來，已經是十分遙遠的往事了。
小丫頭在前引路，領著雲瑯走到長廊的盡頭，抬手推開一扇素淨的木門，脆生生地向內通報：
“師父，我把國公娘娘請過來啦。”
屋內立刻傳來纖孃的聲音：“休要胡亂稱呼。”
她迎上前，對著雲瑯微微欠身：“小孩子口無遮攔不懂規矩，我代她向夫人賠個不是。”
雲瑯此時的注意力已經越過纖娘，落在了她的身後。
只見一捧雪安然地倚坐在小榻邊，對上她的目光，衝她一頷首。
雲瑯霎時恍然大悟：“原來這聞竹記，也是雪老闆名下的產業？”
一捧雪的嗓音受損，大約說話很不方便，便由纖娘代為答話，她含著笑意說道：
“正是呢。我們私下閒談，都說雪老闆是實打實的商業奇才。上京之內，但凡露出半分可以牟利的苗頭，她總能比旁人先一步察覺。不論是吃食飲饌、香燭器物，還是閨閣女眷喜愛的玩物雅具，各樣行當她皆能琢磨通透。但凡同她搭夥經商的人，從來不會平白吃虧。
此番特意邀約夫人前來，實則是另有一樁生意，想再和夫人談一談。”
見雲瑯只是溫吞地笑笑，並未接話，纖娘立刻道：
“夫人，您大可放心，我們做的都是本分正經的營生，絕不會沾染旁門左道，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這一點，雲瑯倒是相信的，昔日阿芙蓉在賭場勾欄之中大肆風行，遍地流毒，唯獨醉清風樓三令五申，嚴令樓中不許觸碰此物，足見其人底線。
然而她的顧慮遠不止於此。
上一回香品的合作，尚可說是機緣巧合，但是這機緣若是接二連三地主動找上門來，便不得不讓她警惕了。
朝廷雖曾不禁止官宦家眷做生意，卻嚴令杜絕借商事而行賄賂勾結之事。
若是對方假借合夥的名頭，想跟宋聿攀上關係，以後借公爺的權勢謀私利，那其中牽扯的干係便非同小可。這樣的風險，她萬萬不能承接。
一捧雪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，主動開口對她說：
“我從不與官場中人打交道。今日邀夫人前來，看重的並非您國公夫人的身份，而是您作為鋪子東家的本事。”
纖娘從一旁的几案上取過一疊裝訂整齊的箋冊，遞到雲瑯手中，冊頁上密密麻麻謄寫著各家食鋪的菜品、價目與供貨時辰。
她對雲瑯細說道：
“聞竹記方才開業未久，別的都不缺，館內唯獨少了美食。
然而若是在館內另行開闢廚房，反倒會破壞這裡清雅的格調，落了下乘。雪老闆便想出了一個絕好的主意。
前些時日，我們走遍上京大街小巷尋訪吃食，整理出這一冊名錄。
往後館中的客人若是想要用膳，便可依照冊子隨意點選菜品，由各家鋪子做好之後送過來。我們負責招攬客人，夫人這邊負責統籌排程，你得利，我也分潤收益，豈不是兩全其美？”
雲瑯低頭翻閱手中冊籍，上面羅列了數十家食肆的菜品。
並非那些聲名顯赫的豪門大酒樓，全都是市井裡口碑絕佳、風味獨到的小店，其中好幾處，還是她們往日光顧過的去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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