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瑯又再度一笑，對阿讓吩咐：“帶他去吧。”
這是她靈光一閃的主意，不過是起於一時的同情心。
所謂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，每回隨手給這小乞丐一點施捨，倒不如給他一份餬口的活計。
世道艱難，許多身強力壯的成年人尚且尋不到生計，更何況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孩子。
不過往返聞竹記遞送餐食這樁差事，倒很適合他，他在街頭遊走慣了，識得路途。
只要他講衛生，做事踏實，旁的倒不用多麼靈巧能幹。
她吩咐完便把這件事放到一邊。
直到過了兩日，雲瑯和阿讓閒談，無意間提起這件事，阿讓帶著笑回話：
“那小子叫石頭，倒是個講義氣的。昨天領著他一個兄弟來，說聞竹記那邊的生意好，他一個人跑不過來，想帶上他一同乞討的兄弟搭把手，工錢兩人對半分。我已經應允了。”
雲瑯莞爾：“既是如此，你可要好好管束他們。路上奔走，切記不可衝撞行人車馬。送到館內，更要謹守人家的規矩，萬萬不可失禮。”
阿讓正色道：
“我曉得，利害干係我都同他們說清楚了。別的差錯是其次，唯獨不能在人家跟前做偷雞摸狗的事。既然是替夫人做事，那便不能丟夫人的臉面，要是敢小偷小摸，直接亂棍打一頓攆走。”
他說的鄭重其事，雲瑯聽得輕笑出聲：“你如今越發有出息了。”
阿讓撓撓頭，小聲道：
“夫人栽培了我，我現在學了點本事，也能替夫人照看別人了。不是奴才不要臉，那句古話怎麼說來著，大則見天下。”
雲瑯道：“那叫達則兼濟天下，我早說了，你的聰明才智，偏偏不用到讀書上頭。”
也許是因為自己有同樣的出身，阿讓對這兩個跑腿的孩童，頗為上心。
兩個孩子手腳麻利，吃飽了飯，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，一趟趟來回跑著。
阿讓還叫裁縫店裁了兩套一模一樣的粗布褐衫，配上同色頭巾，身上繡著鍋子店的招牌，穿梭在街巷之間，一眼便能認出是誰家店的夥計，十分醒目。
聞竹記的生意如今稱得上火爆，每日賓客滿堂，雅間都得提前遣人來預定。
天氣一日冷過一日，城內外遊賞之事漸漸少了，這類溫暖有趣的室內雅集之所，便成了上京貴婦們最好的去處。
更何況，一眾夫人小姐漸漸發覺了聞竹記獨一份的妙處。
往日想吃哪家的吃食，只能登門到人家店裡去用。
如今坐在聞竹記內，只需翻看菜冊，足足有百餘種菜品可供挑選。
入座之後吩咐侍女記下名目，待到飯時，各家鋪子的餐食便依次送來，實在便利至極。
若是在此設宴待客更是合意，眾人不必遷就單一館子的菜式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各自挑選心頭好，人人都能吃到愛吃的。
這般新奇的營生紅火起來，不少當初沒有被一捧雪選中、或是原本不願與她合作的店家，瞧著這份收益，不由得眼紅，竟然紛紛主動求上門來。
聞竹記的菜品名錄，從薄薄一疊紙冊，很快堆成厚厚一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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