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見多識廣的江湖客,一眼便能看穿雲瑯的念頭。
雲瑯微微赧然,輕聲解釋:
“倒不是擔心這個。只是我的本心,並不是為了牟利,原是隻想做一樁微不足道的善事。除去食盒、車馬、工費衣食這些必要開銷,我並不打算靠著這門生意大發橫財。若是盈餘太多,反倒叫我心中不安。”
一捧雪嗤笑道:“那你何苦出門經商?在你的府裡待著更好。所謂無奸不商,做生意哪有不逐利的道理?”
“我若是奸商,雪老闆今日也不會坐在這裡同我商議合作。”雲瑯誠懇地道,
“瑛寧的父親,孫伯伯便是誠信經商之人。他早年寧可將次品的貨物都砸在手裡,也絕不以次充好,因此大家都信任他,他才能做成如今這般大的家業。”
“更何況,” 雲瑯繼續道,“我也不缺銀子,鋪子略有盈餘便足矣。我只想做些有意義的事,利己,也利他人。”
一捧雪淡淡奚落道:“你果然還是日子過得太閒。”
雲瑯眉眼彎彎,笑著回話:
“正是如此,所以我才願意操持這份營生,讓日子過得充實些,也算尋一樁寄託。”
這種話,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,可以說是虛偽至極。
但她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,澄澈又坦蕩,叫一捧雪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來。
這位看似養尊處優的豪門貴婦,行事風格與眾不同,說出來的話,卻叫人感覺到真誠。
一捧雪便不再打消她這份心意,輕輕一笑,將案上寫滿預估盈利的紙揉成團丟在一旁,語氣輕快:
“既然如此,那這賬目規矩,便由你來擬定。”
雲瑯本就腦子活絡,連著幾日伏案推敲打磨,如今再擬定賬目、草擬合約,筆下已是條理分明,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馬市街上萬事茫然的姑娘。
不少食鋪眼見這份索喚的生意紅火,紛紛動了心思,情願把送餐菜品的定價壓得比堂食更低,只為擠進這條渠道,搶佔一分客源。
更有店家互相聯手,推出各式招攬客人的法子。
有的店鋪若是下單滿一定數額,便附贈一碟醃菜、一籠小點;或是點一份主羹,附送蜜餞果子。
還有的推出套餐,羹菜、主食搭配在一起打包售賣,價錢拆算下來比單點划算許多。
各家爭相使出手段,都想借著跑腿的隊伍,把自家吃食送到更多主顧的案前。
不消多久,上京城內便掀起一股索喚熱潮。
昔日只當作應急之用的送餐,漸漸成了城中的風尚。
家家戶戶都覺著索喚吃食極為便捷,不必親自奔走街市,也不用生火備菜,只需一紙清單,便可坐等餐食上門。
上至皇家貴胄、世家府邸,下至街邊販夫走卒、市井匠人,人人都喜愛起索喚訂餐。
聽聞此番秋閱大典,官家駕臨玉錦園校閱禁軍,於園外設幄帳觀操之時,竟也遣人索喚了幾樣市井風味小食,送入御座中嚐鮮。
尋常商戶和書生整日忙於營生或是讀書治學,家中越發懶得起灶炊煮,每日只遣僕役送去選單訂餐,餐食送到,當即結清銅錢。
這般索喚取食,從此時開始,漸漸成了上京市井裡,最尋常不過的生活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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